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十七年谋他 > 8. 枭心鹤貌-07
    卜锋取走堵住黑衣人嘴的布条。

    一直瞪着眼睛的黑衣人反而情绪平静了下来,冲夹在所有人之间的李才冷哼一声。

    李才险些顿时尿漏一地。

    “官府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爷爷我耍得团团转!”淬了口水吐在光洁的地上,舌头抵了抵发麻的口腔两边。

    卜锋的剑气得就要近他三分,被依旧冷静的程楚鱼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臂。

    “他是故意激你。”看卜锋在意男女大防,程楚鱼便连忙解释清楚。

    “就算爷爷我确有人指使,那你们这些官贼也永远别想知道!”

    卜锋愣神之际,黑衣人大笑着,柔软的脖子奋力向锋利无比的剑刃撞去,割断了喉管,血流一地,他呜呜咽咽睁眼地笑着失力,变成一摊烂泥。

    这句话成了遗言。

    程楚鱼来不及阻拦,只能无奈地瞧着这场事成定局。

    鸟雀依旧飞落庭外空地。

    她困惑,似乎方才黑衣人眼眸也有一瞬错愕,可又怕仅是自己错觉。

    “温大人!”卜锋调转沾血的剑,转身跪在温让贤跟前,理智压抑愤怒,全然是被欺耍的怒火,“我打听过,当初与这黑衣人一同住进同福酒楼的还有两人。”

    “却从黑衣人佯装出事到被捕都没有再出现过,我恐此两人另有别的计谋,恳请大人准许我在镇中搜索抓捕。”

    “卜锋,你去吧。”温让贤瞧着地上的人,挥挥手让家丁清理了干净。

    而后揉着眉心坐回位置,手挡住了脸,一言不发。

    程楚鱼识趣地离开,帮他带走了静候的仆从们。

    夕阳西沉,寒气渐渐穿透衣袖,在余晖里,程楚鱼独自一人走到了温府的人造湖旁,残荷败柳飘荡水面中,安宁的湖水里时不时闪过一条红鲤鱼。

    她看着温府的肃穆气派,想起此时温府不止有温让贤和温行俭两位主事人。

    可其他的都对自己的到来装作不闻不问,哪怕是自己已经能够自由出入温府的任何一处。

    程楚鱼轻笑了声,覃梦禾真是奇女子,就连一个状似她的旁人,都能震住一府上下。

    眉眼情绪寡淡,靠在了石柱边,余晖拉得她只影寂寥。

    昏昏暗暗的四周里忽然冒出一对眼眸,深沉地望着程楚鱼,时而的药材味香随风,虚虚幻幻地飘进鼻中。

    盯着她,一直盯着她。

    镇中,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不安生的最近,做生意的照旧早早歇息。

    黑猫从一处屋脊跳上另一处,拉抻了前肢,翘起机警发亮的眸子,英雄般扫视着萍栖镇夜晚的一切。

    这时候,一道身影大摇大摆出现在大街上,一枚石子打在了巡视的黑猫脚下,一声惊叫,惹得附近几间灭灯的房间又亮起。

    薛魇收回手,在嘴角边乐了会,还是那副狂妄自大爱答不理的模样。

    朦朦胧胧的月光洒在他起球的肩头,漆黑的夜里薛魇宛如鬼魅似的游荡,留意着风吹草动。

    “那两人呢?”嘀咕着。

    他也在找折扇男子的那两位伙伴。

    折扇男死得凑巧,复活得离奇,薛魇莫名其妙地卷入这场显然是阴谋的局,摸不着头脑。

    而且就白日里跟踪那个叫卜锋的反应,官府一众似乎也被耍了一通,推翻此前是温让贤下套的以为,薛魇越发好奇。

    好奇是谁戏耍温让贤,可又确实招惹到了他。

    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折扇男子还有两个同伙。

    于是多走动走动,碰碰运气能不能撞见。

    薛魇不大爱动脑思考,反正世上大多事都能用宽刀解决。

    余下解决不了的,过往是有程楚鱼在。

    薛魇想着想着又被气笑,脑子里女子挡在别人跟前的画面久久不散,不爽里掺杂一缕别样的滋味。

    “人呢,滚哪去了?”宽刀横在他的后腰处,手随意搭上刀柄。

    一阵萧瑟荒凉的风迎面吹来黄叶,铺天盖地迷了他的眼,薛魇嗅到一丝打架前的硝烟,兴奋地抽出宽刀,横在身前等待。

    左顾右盼。

    叶子落到了地面上,继续被风卷着打转,凛冬的寒意经由每一片,无处不在地弥漫。

    直到握刀的指关节冻红了,呼出的白气在冰凉的刀锋上结出薄霜,他才后知后觉。

    只是夜晚起风?

    宽刀委屈地归鞘,一人一刀像许久没吃上饭的饿死鬼继续游荡。

    任何时刻抬头都是那万分显眼的阁楼,便又浮现一次程楚鱼的大义凛然。

    四下宁静周围,阁楼女子在通明的灯火里诵经祈福。

    忽然,一支箭极其快地穿过窗纸,不偏不倚地钉入女子面前的佛像肚,箭尾铮铮鸣音,她吓得腿软,趴伏在地。

    半晌才发觉箭尾上绑了东西。

    薛魇自然不可能没看见,跟随箭的轨迹,还发现了躲在夜幕下的射箭之人。

    根据身形判断,极其眼熟,就是折扇男子的伙伴之一。

    他二话没说,兴致勃勃地拔腿追去。

    东西展开,赫然是一张圆形的黄纸钱,上面还有触目惊心的一句话:你一直躲着,就一直会有人死。

    红色的墨迹未干,如同血淋淋。

    女子潦草看完,眼神悲伤空洞地落在面前的佛像上,纸钱被抓得皱巴巴。

    次日。

    程楚鱼骤然从梦魇中脱身,大汗淋漓地喘气,余光里天还只有蒙蒙微光。

    她却如已厌倦了一般,不再强迫自己。

    清晨各家洒扫门前的小厮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清水泼在落了层霜的石板路上,透着清爽和舒畅,直抵人肺腑。

    鸡鸣狗叫。

    渐渐人声鼎沸。

    莫珠经过关着门的同福酒楼,提着裙摆没有停留,神色急匆匆地在大街上行走。

    “莫老板娘早哇。”

    “诶,早。”就连应答也只是草草。

    “就说这杀人鹰呐,是西崎地区的一种极为凶悍残忍的动物。西崎地区山匪恶霸横行,常有欺男霸女、凌虐幼小的事。”

    街边台上说书人讲得正酣,大人小孩团团围住。

    “这杀人鹰呐,属西崎地区居多,专挑那些伤痕累累的活人啄食,往往这第一口,都是活人热腾腾的眼珠!”

    惊呼声起,孩子被吓哭,有人踉跄着惊退出人堆。

    莫珠通通没有搭理。

    直到一路匆匆到一府门前,她猛然止步,府前家丁尚未反应过来,莫珠就已经开始大声喊叫。

    “堂堂温府,以公谋私,私自扣人!大伙快都来评评理呐。”

    有热闹,都爱看,温府门前很快就聚齐起一堆人,莫珠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闹得动静也越来越大。

    “莫老板娘,温府扣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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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啊?”

    “是小程医师呐,小程姑娘在几日前莫名被官府安了个谋杀罪名抓走。这事,难道你们都忘啦?”

    程楚鱼的善名早已远扬,扎堆的百姓里有不少是受过她善意的,自是立即同仇敌忾起来,“小程医师那般善良,怎么可能杀人!”

    “何况我昨个才知晓,小程姑娘被温让贤那厮扣押在了身边。而且,你们不觉得吗?小程姑娘像极了程家老大的……”

    “莫珠,在胡言乱语什么?”温让贤噙着笑,不紧不慢走出府门,打断了荒诞的言论。

    激昂的群情顿时有些发怵地低弱,可莫珠仍旧慷慨。

    “温让贤大人,请问小程姑娘有何罪名?若无实质证据,就请归还她自由。”

    程楚鱼慢温让贤半步,一头雾水地瞧着替自己抱不平的莫珠老板娘。

    自己何时,同她有这般不惜得罪官府也要救自己自由的交情了?

    可疑地望向莫珠身后的人头攒动,怀疑是另一个人的主意。

    “程楚鱼的小院里躺着一具尸身,本官是按律羁押她。”温让贤目前还是稳操胜券地回答。

    “躺着一具尸身,一定是她杀的吗?”莫珠早有预判般紧接着追问,“因为是官府,就可以不调查清楚,张嘴胡乱冤枉好人吗?”

    阳光被高高的府邸挡住,却偏偏有一束光漏在了莫珠站立的地方。

    “我告诉你们!小程姑娘院子里出现尸身前的晚上,她就住在同福酒楼,我的眼皮子底下!”

    “我!就是她清清白白的人证!”

    “温让贤大人,赶紧放人吧。”重音在大人两字。

    其实程楚鱼初至萍栖镇时,就发觉了百姓们都对温让贤有微词。

    或者说,他们更加爱戴温良玉。

    即使温良玉没有做过萍栖镇一天的父母官。

    程楚鱼看着在民情前下不来台的温让贤,自己没有必要替他解释。

    毕竟,她也想离开温府这座牢笼,该掷的饵都已经安置妥当。

    日头偏移开,温府门前的所有人都站在了阴影中,鸟雀在一旁温煦枝头上啼鸣。

    程楚鱼缄默无言,等着,等着丰收。

    人堆里那个面孔被斗笠遮住的人,衣着是她熟悉的一抹鸦青色。

    薛魇挑开一丝笠檐,眼尾不沾分毫情感地盯着楚鱼。

    无关耳边嘈杂。

    “好,既有莫珠老板娘的证明,那便确实是本官的失察,向小程姑娘赔礼了。”温让贤没有办法。

    “还你自由。”靠近程楚鱼轻声叹息低语。

    有不舍,也有不甘心。

    *

    “老,老板娘,这么巧。”当然是薛魇安排的“凑巧”。

    莫珠看见他,瞬间又惊又喜,但很快来了气,“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被官府放出来的?怎么不来我这报声平安呢?”

    薛魇挤出老实巴交的笑脸,手足无措似的挠了挠头,“我,我不好意思……我怕,怕您嫌我……”

    “真是傻孩子!”给莫珠气的。

    “老板娘,我能,我能麻烦您个事么?”

    “说!”

    “我想,想救一个人。”

    “是女孩子?”莫珠打量着薛魇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是……”薛魇被打量得低下头,余晖照在他身,好似脸颊都红了一抹又一抹,“是住在城中的小程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