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焦躁的女子声音断续传进朦胧意识里,程楚鱼迷糊中感到不安,退却着抗拒靠近。
滴答。滴答。
细微的滴水声频繁响起,唇上也随之感受到一滴一滴的湿润。
我这是怎么了?好像是……晕了过去,程楚鱼想不太明白,脑子里挤出这几个字都花了不少精力和时间。
水渗过唇瓣,漏进口腔。慢慢地,干涸的舌齿之间被水一点点打湿……
下意识动了动唇,生出了贪婪、渴望的心,想要源源不断的汲取,想要靠近,想要更多更多的……水。
水?
是腥的。
锈迹斑驳的感觉,黏稠,夹杂疼痛和咬牙切齿的急切。
程楚鱼忽然意识到,滴进口中的是什么。
从深处的体内流溢出的反胃抵到了她的嗓子眼,无从抗拒地吐了出来。
她猛地醒来,连带着那口控制不住的恶心。
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看见了薛魇手上的血口子,和他赶忙藏到身后的匕首。
这个天空,还是很黑。
看来自己应该没有昏迷很久,程楚鱼心想道。
但下一秒就要掩饰自己方才的反应巨大,“我梦到有人把刀捅进了我身体。”
没有去看薛魇。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楚鱼姐姐,你有没有事?你刚刚忽然晕了过去,我好担心你啊。”好在林眠柳焦急的问话打断了一切。
“我没事。”她努力挤出个笑容,虽然脸色惨淡像个女鬼在发笑一般,“可能是饿晕了。”
“什么!我知道哪里有东西吃,姐姐跟我走。”林眠柳咋咋呼呼的,眼眸中的情绪倒是很关切她的身体情况,如同不能承受她垮掉的后果。
程楚鱼看着焦急的林眠柳,很满意地被拉走了,她开心林眠柳放弃了薛魇,转而选择了显然更为可靠的自己。
终于认清事实了,本就该如此,程楚鱼甚至没留意薛魇有没有跟上她们。
笼罩在灰蒙蒙昏暗的平静村庄,空中飘散的血腥味淡了许多,重叠的远山涧氤氲水雾升腾起,程楚鱼估摸着大致时辰,随着林眠柳抄小道,去往她说的有食物的地方。
薛魇在她们后边不远处,折枝摘叶,百无聊赖,散漫的目光偶尔落向那个身影,心中有一些在意那时她骤然醒来,什么都来不及掩饰的表情。
呵。
想来想去,只剩下了一个字。
干枯的树枝窸窸窣窣,似是有早起飞鸟在觅食,天光昏昏沉沉有渐亮的隐约,影影绰绰的树林中除了她们并无其他人。
“别来无恙啊,两位……美丽狡诈的姑娘。”出林子的刹那,一道令人记性深刻的声音传来。
程楚鱼看着前方,是芒皓。
以及他身后乌泱泱的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瞧着像是已等候她们多时。
程楚鱼下意识拉紧林眠柳的手,示意别害怕,还想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可林眠柳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芒皓,你究竟想怎样?”于是程楚鱼大叫质问道。
余光轻轻瞥向自己后面,茂密林子间薛魇依旧散漫无常,似是并不关心她们前面发生的事。
程楚鱼自知求不了这个瘟神什么,只能先自己控制住这个场面。
“程姑娘,话不是如此说的,我好心救了你,可你既不信我,还将我打晕,又想一声不吭拐带走我的人。饶是东郭先生与狼,也不过如此了吧?”芒皓有条不紊地开口,气定神闲的语气反倒显得程楚鱼有些理亏得气急败坏了。
“你的人?林眠柳吗?你把她困在密室中欺侮,还好意思说是你的人?!”
这话,其实说得没什么反驳力度,可明面上占理的芒皓却出奇地愣了愣。
连带着程楚鱼始终拉着的林眠柳,她也忽然肢体有点僵硬。
“别怕,我在呢,他不能对你怎么样了。”轻声细语地安慰她,与驳斥芒皓时截然不同。
“呵。”芒皓没有再回答什么,挥了挥手指,他身后的人全都紧攥着兵器挨上前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
“抓活的。”他嘱咐道。
这群人不像是未加训练的村民,至少从拿着兵器的样子看,一个个的都有武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帮人?为什么他们对芒皓的话无比听从?程楚鱼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一把闪着亮光的刀从天而降般,直冲冲着她头顶而来。
死亡如此赤裸逼近的时候,人的大脑是空白。
她怔住了,盯着那道亮光迅速迫近,忘记了得有反应。
乒!
一把宽刀横空出世,硬碰硬地挡回了威胁程楚鱼性命的刀。
薛魇紧凑到程楚鱼身边,“想杀她,问过我了吗?”
程楚鱼松了口气,心说自己又赌对了。
一手抓着没什么反应的林眠柳,一手微微攥薛魇的衣角,小声用着只够两人听见的声音,“救我。”
薛魇低下视线,看了眼她的手,冷冷的,“松开,别妨碍我杀人。”
“哦。”程楚鱼松手了,带着似乎是吓傻了的林眠柳默默退到薛魇的身后,看着他擦干净刀上残存的血迹,如看蝼蚁般冲上前。
“走,我们走!”与此同时,程楚鱼带着林眠柳往相反方向开跑。
“去哪?我们不管他了吗?”林眠柳却赫然甩开了她的手,语气满是激动。
程楚鱼盯着自己骤然空了的手,恍惚了几回,摁下微微的惊讶和不悦,耐着性子解释道:“芒皓针对的是你,我们先跑。”
“怎么能这样!不行!”她原以为自己这样解释,林眠柳应该能理解,谁知这次却尤其的固执。
在两人争吵的旁边,薛魇正与一大帮训练有素的黑衣身影你来我往地打斗,一个个的路数都挺邪门,没什么固定章法,像是自学成才,却难缠得紧,完全不怕死的前仆后继,围攻着薛魇如同粘牙的膏糖。
不轻不重的声音吸引了芒皓的注意,发现了她们在不远处并未走开,于是心中暗暗盘算起怎么样才可以绕过眼前这个拼命三郎,悄悄捉住狡猾的程楚鱼。
可暂且,每一次的小动作都会被这个打起架来就疯癫又痴狂的男人给打回去。
在村口时就已经见过这个叫薛魇男人的恐怖,似乎完全不知疲倦,甚至见血封喉的事,能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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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发亢奋。
“林眠柳……”程楚鱼无奈极了,不自觉地对对方这种近乎白痴的英雄行为感到心烦,不过她忍住了,依旧是好言相劝为主,又重新握住对方挣脱开的手。
“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烂漫?如果你不走,我不走,薛魇替我们拖延时间就没有意义了。”
“那你走吧。”
程楚鱼看着林眠柳,能意识到对方说这话时的态度认真。
一瞬间,她只感到一些刺痛心脏的受伤,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我是为了你好,你走吧,再不走或许来不及了。”林眠柳再次认真地同她说道。
“你……为,为什么?”瞠目结舌。
“薛魇。薛魇还在这里,我不能一走了之。”
“为什么是薛魇?”程楚鱼还是没忍住,想不明白难道自己的努力真的都不如薛魇的一身武功吗?“因为他武功高强吗?”
“可他从来没有同理心,他不会搭理你的,更不可能救你。”
只、有、我、能、救、你,几个大字呼之欲出似的出现在程楚鱼殷切的眼眶里。
林眠柳呆住了,充满意外的神情,稍有些讳莫如深地看着她,“你……”
“对不住,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实,希望没有吓到你。”程楚鱼收起了眼神,恢复到一以贯之的淡漠模样。
“谢谢。”忽然的真诚感谢打得她措手不及,楚鱼已经不知道该是如何一副表情了,抬头看见林眠柳转身离去,想喊,却慢了半拍。
偌大的林子里,小小的女子身影渐渐远去,脚步踩着干瘪的枯叶,前方薛魇那边的打斗声在耳朵里突然又响又吵。
“嘶。
嘶。”
程楚鱼似乎听到了一些别的动静。
游走、碾压,干瘪的枯叶好像承受不住。
她目光往四周打量,总觉得这平静的树林里潜藏着什么未知危机。
说不清道不明。
没有立马就离开,眼神时不时追随上林眠柳坚定往前走的背影,心中还是有感受到莫大的打击和受伤。
虽然对方方才说那声“谢谢”时,面容上的神情并无看不起程楚鱼弱小的意思。
可她的心很乱,乱糟糟的,仿佛预示着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嘶、嘶……”动静越来越重了。从四面八方而来,像一张铺天盖地的渔网降临。
程楚鱼忽然看到了什么。
是蛇!
好多,好多的蛇!
近乎枯枝烂叶色彩的蛇身,狡黠地游走在一层层伪装之下,猩红的信子是唯一捕捉它们的可能,却也可能是一命呜呼的信号。
“小心!”她没有思考。
在其中一条蛇快要靠近未察觉的林眠柳时,她抢了先,猛地推开。
英勇敏捷的脑子里刹那间想了很多东西。
她挺清楚的,紧接着暴露在危机之中的便是闯入的自己。
林眠柳回身一脸震惊地盯着她,没有恼怒地质问她突然莽撞的行为,瞳孔里除了不可置信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感动。
程楚鱼却不敢继续睁眼了,闭上眼,紧张地等待游蛇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