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棠下歌 > 178. 竹兰斗
    江谨承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光知道李牧才的夫人在京都,却忘了问她具体住在哪家客栈。

    不过之前李牧才的在京都的许多事宜都是苏先生来安排,想来他应该知道,可以去问问苏韵。

    但跟苏韵说了之后,苏韵觉得很奇怪。

    “没听老李说起在京都有什么亲戚啊。”苏韵思索着,“不过他夫人确实身体不太好,我也只是接他入京那天见过李夫人一面。”

    江谨承:“那老师可知他夫人住哪儿?”

    “蓬远客栈。”

    “好,我现在就去。”

    “哎等等!”苏韵叫住了江谨承,他有些不放心,转身拿起桌上的刀说,“我和你一起。”

    于是两人来到蓬远客栈。

    直接上了三楼。

    苏韵站在门前敲响了房门:“弟妹,是我,你苏大哥,在屋里吗?弟妹?”

    等了许久里面也没回应,苏韵便又喊了一次,但这回右手已经扶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江谨承也凝神看着门内,默默把剑从鞘中抽出了两寸。

    这时客栈小二端茶路过,还以为两人是来打劫的差点就要喊人。

    苏韵连忙侧身一步捂住了小二的嘴,茶壶便从盘中滑落,幸好江谨承眼疾手快将其稳稳接住。

    苏韵掏出腰牌:“别说话,特察司办案。”

    小二大眼珠子朝两边左右看了看,遂哭着脸点头,苏韵这才慢慢松开了。

    可小二站定后却道:“二位上官是抓人吗?但这个房间没人住,您二位是不是走错了。”

    苏韵直言不可能。

    这个房间还是他亲自帮李牧才订的,也是亲眼目睹着李牧才两口子住进去的,就连后来宫里拨冰给进京参擂的花匠,李牧才的那份也是送到这个房间,不可能走错。

    小二低着头,有些委屈地说:“可,可这一层楼都没有人住啊,就顶头那间有人,不过那是我们大掌柜的房间……”

    江谨承:“赏花宴前朝廷就三令五申说过城中所有驿站都必须把房间空出来给花匠和使臣,你们客栈难道不知情?”

    小二连忙否认:“不不不,上官,也不是一开始就没人,前三天确实是满客,但第四天不知怎么,整层楼的人都没了,就这间房的那个花匠还住着,不过赏花宴开始前一天他也退了房。”

    江谨承:“那他夫人呢?”

    “不晓得,小的只跟那个花匠打过照面。”

    苏韵小声和江谨承说:“我最后一次来看他们就是老李入京后的第三天,现在看来,隔壁那几间房住的也不是普通人,早给他们盯上了。”

    他说完,对小二比了个手势:“把门打开。”

    小二便赶紧放下托盘从袖中掏出一大串钥匙,开门时手都是抖的。

    房间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已经被客栈重新打扫干净,什么线索都不留。

    “行了,没你事了,你先出去吧。”苏韵沉默片刻,冲小二摆摆手。

    “是,小的告退。”

    等人走远了他才再问江谨承:“老李除了让你来找他夫人还有没有说其他的?”

    江谨承回忆说:“只道先来客栈看看,若亲戚没按说好的来接,就把他夫人送到金桥街水廊胡同一个姓陈的大夫那儿。”

    “陈?确定?”

    “当然确……”

    江谨承刚准备张口说是,却突然愣了愣:“老师不会想说,是那个陈吧?”

    这还真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

    苏韵既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重重拍了拍江谨承的胳膊,从他身边越过去开门,头也不回地道:“走吧,看过金桥街才好下定论。”

    ……

    金桥街是京都的难民区,水廊胡同在前朝就被拆了,现在虽然还叫这个名儿,但其实还是窝棚。

    现在天刚刚擦亮,沿着水廊胡同走一圈,每家有几口人几个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哪儿像是能藏人的地。

    江谨承说:“老师,天都快亮了,你说那李牧才不会是专门溜我们的吧?”

    苏韵看着他,摇头笑笑,脸上有些无奈:“他都将死之人了至于吗?”

    “正因为他是将死之人才至于啊。”江谨承抱怨着,一垂头,无意间瞥见棚下的小丫头正等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许是发现了自己挂在腰上的糖袋子。

    江谨承蹲下身,干脆把这为数不多的几颗麦芽糖和些许碎银都给了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问:“小妹妹,问你个问题啊,知不知道这片儿哪有姓陈的人家?”

    小姑娘的母亲在旁边一边朝他鞠躬道谢,一边接话说:“我们这里的人,大多都没有姓,郎君得说个具体名字才好。”

    江谨承挑起眉:“那这里有大夫吗?”

    大姐摇摇头:“没有,大夫在这儿赚不到钱。”

    苏韵观察了一圈周围,拿出帕子擦了下额角的汗,目光扫过挤在窝棚里的人群,忽然话锋一转问:“既然没姓王的,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儿最清静?人越少越好。”

    “最清净?”大姐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伸手朝北边给他们指了条路。

    “往那边一直走能看到个废弃院子,听说早前儿是军营,后来朝廷要拆水廊胡同,那儿也就彻底荒了,一直没人敢去。”

    ……

    旭日东升,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江谨承和苏韵踏进了荒草过膝的废院。

    “小心些,仔细找找。”苏韵压低声音,指尖按在腰间佩刀上。

    二人差不多绕过了半边游廊,才终于在厢房后窗下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一些响动。

    江谨承刚要踢门,忽闻身后瓦片脆响,几道黑影自墙头跃下,苏韵反应很快直接旋身拔刀,江谨承的剑也已经出鞘。

    双方僵持不过须臾,那黑影便飞身而上,一出手就是杀招,江谨承剑锋已至其人咽下,对方短刃“当啷”落地。

    余下二人见状正要分从两面跑。

    苏韵仅用刀柄撞击其一人肋骨,钻心的痛让他都来不及惨叫就已经侧倒在地。

    最后一名蒙面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想逃,江谨承手腕翻转,归兮便已然架到了那人脖子上,叫他再无反抗之力。

    江谨承收剑入鞘,对那人说:“开门。”

    房门打开,只见李夫人被绑在了角落里,脸色惨白。

    苏韵赶紧上前:“弟妹——”

    ***

    “事情就是这样,你夫人已被送去了医馆,她叫我把这东西带来给你,说你一看便知。”

    李牧才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颤抖的手指轻轻摸了下这枚胸花,捂脸哭着说:“是我,是我连累了他们,多谢江大人,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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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苏老哥,只要我夫人没事,我也就没什么可记挂的了。”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说。”

    ……

    原来李牧才故意拖延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刑官心里暗道,他抬抬手,示意夏公公把原来那份状纸划了重新再准备一份。

    “那便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来京都、到京都后做过什么、阮妃之死与你有大多关系以及,幕后主使是谁?”

    沈祠也回到审讯桌前坐下,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无非就是让李牧才重头说起。

    李牧才苦着脸道:“去前冬月的时候,花圃来了一位客人,说他要买花,给出的价钱这辈子我都没敢想过,但就一个要求,得用花魄蛊来培育,为期四个月,四个月后他会再来取。”

    “刚开始我也不想接这活儿,毕竟蛊术这种东西……还是少用比较好,可眼看我儿到京都参加殿试,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夫人以前得过疟疾因为没能根治现在常年发作,看病抓药也是笔不小的费用,所以我就答应了。”

    刑官:“所以这几个月你只是种花,其他一概不知?”

    李牧才点了点头:“对,但今年到了约定时间他却没过来,只是给我寄了一张赏花宴的参擂帖。”

    “我对花擂没什么兴趣,家里那种情况,我也走不开,就想着如果非要入京就算了,大不了我就把钱还给他,可是自从那天开始,我就发现家里好像被一双眼睛盯上似的。”

    “三月底,我又收到了来信,信上没有任何内容,只有我夫人常吃的那副药方和我儿子在雅集上写的一首小赋……”

    对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李牧才已经意识到,看来京都是非去不可了。

    于是他带着夫人一路北行,终于在四月底抵达京都。

    得知昔日好友苏韵如今在特察司任职,他到京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苏韵,希望苏韵老哥能替自己想想办法,然而都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和苏韵说这事,买花的人倒是先找了上来。

    这回的任务是,想办法跟特察司和上林苑的人混个脸熟,找机会进宫下蛊。

    李牧才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别说进宫行刺了,他学蛊多年也没敢害过人啊。

    当天晚上,他雇好了马车准备连夜带夫人离开。

    谁承想车夫刚把他们带到城门口掏出路引,守城将领仅仅看了眼路引上的名字便直接将其带走。

    “到这会儿我才知道找我的就是宫里的人,他们那我远在阖州的儿子威胁我,还掳走了我夫人,叫我给他们办事。”

    沈祠:“办什么事?”

    “第一次,是叫我在监射内侍上种蛊,不过剂量不用太多,要让它慢慢发作。”

    “第二次,就叫我务必加强花上的蛊种,保证能让人当场咽气,但、但我……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真会把这花送到贵妃娘娘面前。”

    “‘他们’是谁?”

    “二殿下,还有陈思棋。”

    “这……沈大人……”刑官欲言又止。

    沈祠看着刑官点了下头:“去年冬月,特察司丙壹事确实去阖州办过案子,时间倒是对得上。”

    刑官笑笑没说话,江谨承却狐疑地看着李牧才:“你确定只有这两次?”

    “明阳河的大片蛊种不是你种的?”

    李牧才:“什么明阳河?我根本就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