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一觉睡到十点半,起床后洗了个澡,收拾利索后,陆凛也刚好来接她吃饭。
她今日没穿军装,不过没想到陆凛今天也换上了休闲装,一身新置办的皮夹克罩着上次俩人逛街时她给他挑的毛衣,下身配了条直筒裤和皮鞋,宽肩窄腰,板正挺拔,俨然行走的衣架子。
“哟,让我好好瞧瞧是谁家的新郎官这么帅气。”林淼拉着他的手左瞧瞧右看看,心满意足地评论道,“原来是我林淼家的新郎官,我就说咋能这么有眼光!”
陆凛同她手指相扣,被林淼逗得合不拢嘴,他时常觉得林淼说话有趣的很,总能在夸别人时,顺道也把自己夸上。
“新郎官好看,那是因为新娘更好看,他不好好捯饬下自己,万一给她丢人咋办。”陆凛学着林淼的样子,说甜话哄她开心。
休息日的团里讲究不多,二人手拉手到了食堂,陆凛又给他俩打了饭,带着林淼在角落一张桌子坐下。
林淼见他神情闲适,好奇问道:“跟老沈他们都商量好了?”
“嗯。”陆凛郑重地说,“大家伙都兴奋得很,说虽然部队提倡节俭,但毕竟是咱俩婚礼,你又是团里的大功臣,那气氛得铺设到位,也得整点仪式啥的,让咱俩开心开心。”
“主要是让你开心还差不多。”林淼斜睨他一眼,笑着拆台。
“那是。”陆凛果然是绷不住唇角,笑着道,“说起明天饭钱的事儿,老王他们又跟我好一通掰扯,非说团里得意思一下。最后我们双方各退一步,老王说杀猪菜那钱算我的,瓜子、糖、烟酒和饮料也算我的,余下的,凉菜算后勤的,热菜算团里的,每桌四个菜。淼淼,你觉着咋样?”
虽然林淼说她不管细节,但陆凛还是认为自己应该积极汇报。
这就好比他向上级军作工作汇报,虽然首长们不论过程只听结果,但首长们可以不看,他不能不提,一个道理。
林淼一本正经地点头,宛若领导给批示:“陆凛同志有心了!内什么,瓜子和糖,啥时候买?”
“老王说,要是咱俩忙不过来,那就他去给置办去,他认识人,比咱直接去百货大楼买便宜些。看咱们愿不愿意了。我觉得这事可以让老王帮个忙,我看他们挺想给咱多出点力,好报答你对团里的帮助的。”陆凛解释道。
林淼当然更无所谓,毕竟这年头糖果一共就那么几种,大白兔、橘子糖、大虾酥啥的,也没太多花样。
而王福生一个后勤处的,走个批量采购,那价格肯定更合适。
林淼主打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她当即点头答应:“行,那就辛苦老王呗。烟酒呢?”
“酒的话……部队里有散装的,烟每桌一包,我觉得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安排太多了,不惯着他们。”陆凛严肃脸。
林淼乐不可支地竖起大拇指:“这心让你操稀碎。挺好挺好,不愧是一团之长,办事就是利索,我表示满意!”
陆凛这几天因为技术改革试点的事没少得上级军的夸奖,但他私以为,无论哪位首长的表扬,好像都不及此刻媳妇的称赞更令他受用。
他刚心满意足地吃了两口饭,陈骁忽然进了大食堂,在门口张望一番后找到团长,一路小跑地上前来。
“报告团长!”陈骁这一嗓子把林淼吓一跳,陆凛心头更是咯噔一声。
可千万别坏了他下午的安排啊!
但好在陈骁汇报的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团长,红星厂的孙厂长和夏主任、曹主任来了,说想见你和林淼同志,现在正在大门口等着呢!”
林淼和陆凛对视一眼,陆凛立刻反应过来了:“因为小车班司机那事儿来的?”
“多半是。”陈骁接着汇报,“孙厂长在电话里态度客气得很。”
林淼立刻苦着一张脸说:“我大好的休息日哪有心情见他们啊!要见你自个儿见去!”
陆凛也很无奈:“我也没心思见,说好了下午带你去新家看看的。”
这会才上午十一点多,红星厂几位厂领导这个点过来,显然是打算当面赔个不是,再请林淼和他吃个饭。
陆凛思忖片刻,跟小陈安排道:“这样,你就说我今天不在部队,带林淼出门买东西去了,这两天有点忙,晚两天得空了,我带林淼去厂里。”
“是,团长!”陈骁立刻应声。
陆凛又接着说:“哦,还有,待会你帮我找下王处长,就说让他帮我和林淼置办点喜糖和瓜子。”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口袋里抽出钱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和几张粮票,递给陈骁:“跟老王说多退少补,让他尽管用。”
“是,团长!”陈骁接过钱,机灵地说,“那就先恭喜团长和林工了!”
“客气啦。”林淼赶紧说,“小陈啊,咱都不是外人,四年后你要找不着对象,我给你介绍!”
林淼逗陈骁跟逗小孩似的,小陈落荒而逃,心想那我还是自己找吧!
吃完午饭,陆凛和林淼手挽着手,朝着营地里的干部家属楼走去。
林淼上次来时还是过年时候,院子里没什么人走动,但现在正值开春,天气晴暖,楼下好几个小孩跑来跑去的玩耍。
陆凛莞尔,介绍道:“那小姑娘是老李家的孩子小春,还有二营长史进的儿子石头,另一个个子高点的小男孩是高营长的儿子高全。”
他话音刚落,高全一眼就看到了陆凛,带着几个小孩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团长叔叔!团长叔叔你咋来了?你带我们打枪呗!”
“我不要打枪,我要跟着陆叔叔学军体拳!”石头挥舞了两下沙包大的拳头,“陆叔叔,这次我铁定比上次抗揍!”
林淼差点没笑出声来,看来陆凛带孩子玩的时候也没少假公济私的下黑手来着。
“改天再说。”陆凛淡笑道,“今天我有事,要带你们婶婶去新家看看。”
“婶婶好——”几个小孩齐刷刷地喊。
小春瞪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打量着林淼:“婶婶,你是陆叔叔的媳妇不?”
陆凛哭笑不得地代为解释:“当然了,不然怎么能让你们叫婶婶。”
“那婶婶,你会不会玩跳皮筋?”小春接着问,“婶婶你看着跟我表姐年纪一样大,你以后会跟我们一起做游戏的吧?”
林淼头都大了,眼前这几个小孩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精力旺盛到满院子疯跑,她可不觉得自己能当好这个孩子王,遂赶紧怼了下陆凛,让他帮忙解围。
陆凛心领神会,板起脸来认真地说:“婶婶平日里工作忙得很,哪有空陪你们跳皮筋。大院里小孩这么多,你们自己玩不也挺好?”
“婶婶你是干啥的?”高全立刻追问,“我妈是供销社的!”
“我妈妈在幼儿园上班。”小春也大声说,“咱院里小孩都得听我妈妈的话!”
“你瞎说,我就不听!”石头一脸不服气,“你妈妈嗓门大得很,一天天的老凶我!婶婶,你来我们幼儿园上班,让小春妈妈回家呗!”
“臭石头我把你踢茅坑里!”小春抡着拳头就要揍他!
林淼可算知道石头为啥要学军体拳了,敢情是用来防身的。
陆凛脑瓜仁被几个小孩吵得嗡嗡响,赶紧说:“婶婶在团里搞科研工作,造坦克、造军备……”
“我还能造导弹哟!”林淼突然笑眯眯地接话茬。
“哇!”几个小孩果然被惊到了,齐刷刷发出崇拜之声!
“导弹,是不是一下就把鬼子崩上西天了!”
“我也想学造导弹,婶婶你教我!陆叔叔,我不学打拳了陆叔叔,还是造导弹有意思!”
“我也要学我也要学,婶婶,你教我造导弹,我教你跳皮筋儿可不可以?”
陆凛瞬间失宠,心里却因为媳妇人见人爱而开心得很,笑着在旁边看林淼当孩子王。
林淼抡圆了胳膊画大饼:“都教都教,等回头婶婶搬过来,有空的话给你们开个班,我看谁学的快!”
小孩子们立时欢天喜地地争论起来,都说自己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陆凛愕然,待到见缝插针拉着林淼离开后,忙压低声音问:“你真教啊?!”
“我瞎说的!”林淼如同魔丸附体,理直气壮地忽悠小孩。
陆凛哭笑不得,带着林淼上了楼,待到门口站定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把钥匙,放到林淼手心里,淡笑着说:“欢迎淼淼同志视察咱的新家。”
林淼将钥匙插进锁孔,一本正经道:“好好好,既然老陆同志这么会制造仪式感,那就让我好好看看怎么个事!我看看咱的婚房能不能在今日合格验收!”
二人对门就是沈宏家,因此这套间的格局跟对面也是大差不差,进门一个客厅,往里是一大一小两间卧室,厨房和卫生间都是独立的,还有个开放式小阳台。
而房间里从墙漆到家具,显然都是新刷漆新换新擦拭过的,无论是客厅里的组合柜还是卧室里的大衣柜均是纤尘不染,床上也都罩着干净整洁的新床单。
当然,陆凛的心意不止于此。
客厅矮柜上摆着台大彩电,阳台上还停了辆永久牌28大杠,除此外,次卧里的蝴蝶牌缝纫机和主卧书桌上一台海燕牌收音机,陆凛一样不落,全给林淼置办全了。
“淼淼,东西你满意吗?你看还有什么缺的,我再去买。”陆凛顺势关上大门,问道。
林淼背着手,宛若领导视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诚意满满,老陆同志安排的不错!这爱巢搭挺好,刚好方便咱明天成婚!”
陆凛只惦记着给林淼最大的惊喜,遂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主卧里,意有所指地提醒:“这就点头答应了?你忘记你刚同意跟我处对象时,管我要什么来着?”
林淼惊讶:“我还管你要过东西呢?!”
早忘了!当时她肯定只是随口一说,她这么薄脸皮,咋可能随便管人要东西呢!嗨呀!
陆凛顿时郁闷得很,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递给她三个红色的绒布首饰盒,认真地说:“你要了,我当时答应你说给你买的,你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