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听到老太太这反问,第一反应就是头疼。
他一个武将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家长里短,更不擅长和老人打交道。
这要是老沈在,保准三两句话就能哄的老人家开开心心回家去,可换作是他,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和老太太“晓之以理”,绝无“动之以情”的可能。
再看林淼,关键时刻倒是会见风使舵得很,往他背后一躲,就会撺掇着他去当枪杆子。
陆凛虽不生林淼的气,但面对老太太的装聋作哑也有些为难,他只好大声解释:“不是鸽子蛋,是隔代!林淼是你孙女,又不是你女儿!管不了你的事!”
“女儿?我女儿早死了!我这没福气的女儿哟!就撇下一个赔钱货在我儿子家里混饭吃!”林张氏逢人就叨叨那点子重男轻女的思想,拉着陆凛持续诉苦,“这位同志,你是不知道我那大儿子有多辛苦,他下面一个弟,还要养这俩丫头,家里多少张吃饭的嘴等着呢!”
“可眼下倒好!这俩赔钱货的闺女一个天天往外跑,一个更是家都不回!”林张氏用拐杖杵着地,叩叩作响道,“林淼,你以为我不知道厂里给你发了个自行车票?还有那电视机票,你赶紧都给你弟交出来的!你早晚是泼出去的水,拿着那些票有啥用啊?你回头还能带到夫家去?你弟年纪大了,眼瞅着要娶媳妇,你再添点钱,正好给他凑三大件!”
苏婉婉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是觉得解气得很。
林淼你不是有能力能赚钱吗?早晚让老太太全要走了,让你也明白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凛面色不虞,这两样东西可都是他帮着给林淼申请来的,且不说他有没有资格过问林淼如何处置,但以他对林淼落袋为安这性格的了解,她是断不可能给她弟娶媳妇用的。
虽然老一辈的观念就是如此,陆凛早年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在见识到林淼赚钱的不易和她一家子吃绝户的习惯后,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坐视不理。
这老一辈的迂腐观念是该改改了,男孩是父母生的,女孩就活该从小当个外人使唤了?
重男轻女,果真该连同封建迷信一块拉去小黑屋写检讨!
“老人家,林淼那自行车票和彩电票都是厂里和我们团里给她的奖励,是她自己的东西,给不了她弟!你孙子要有能耐,就靠自己的双手去换奖励,向他姐一样优秀,那不啥都有了?”
陆凛苦口婆心地解释,但奈何老太太根本不吃他这套。
林张氏越看越觉得这当兵的像是对自己孙女儿有啥想法似的,于是她浑浊的眼珠儿一转,忽然想出个更歹毒的说辞来。
你林淼不是有能耐住宿舍吗?
你这王八羔子不是能让这当领导的给你撑腰吗?
好好好,她林张氏今天要不把这靠山给林淼铲平了,她白活这60多年!
林张氏攥住陆凛的手,颤巍巍地哭诉:“这孩儿啊,我看你也是个心胸宽厚的,但我可要告诉你,俺家林淼那生活,不检点的很啊!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大过年的不回家,死皮赖脸非要住单身宿舍,谁知道她大晚上都跟哪个野男人鬼混过!”
陆凛的脸顿时黑了。
苏婉婉愈发幸灾乐祸。
林淼支棱着耳朵好奇听着,看这老太太还能往她身上泼什么臭水出来。
“同志,我听说我家林淼就修了个锅炉就当了个小组长,你说这对劲吗?我老婆子心里明镜似的,她指不定是背地里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跟哪个当领导的有一腿!不然她能翻出个花来?修锅炉……修什么锅炉!她有那两把刷子?勾男人她倒是有一手,我老婆子都替她害臊!把我们老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陆凛的脸黑一阵红一阵,心里又气又心疼林淼。
无论现在的林淼跟他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他们眼里林淼就该是他们亲生的才是,她一个长辈,怎么能这么污蔑亲孙女的名声!
陆凛冷下一张脸,正色道:“老人家,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林淼在厂里住那是厂里的安排,也是为了帮团里的忙。本来她就有家不能回,在厂里加班加点,你再这么编排她,这不是寒了她的心?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林淼的小组长是实打实靠自己本事迎来的,你要再这么给集体主义抹黑,我可要联系街道办对你进行思想教育了!”
一听这当兵的要联系街道办,林张氏上次被教育的记忆死灰复燃,她立刻悻悻不敢再回嘴了。
然而她一个老太太被个年轻人这么驳面子,心里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只好发泄在一旁从头到尾看戏的苏婉婉身上:“还有你这赔钱货,我让你来是让你看热闹的吗?你不会劝劝你表姐?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东西!”
苏婉婉本来就因为刚才姥姥的话而心虚,此刻更是躺着也中枪,只好咬着下唇,宛若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柔弱地劝道:
“表姐,姥姥都这么大岁数了,要不你就听她的吧……你就把票给林雷,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啊……这大过年的……”
林淼一听这话,秒速从陆凛背后窜出来,叉腰瞪着小白花表妹,张口就喷:“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自己咋不给林雷呢?”
“我?我没有啊……”苏婉婉无辜地说。
“你还知道你没有啊?你没有你不会想办法有吗?我有我就得拱手送人?那你看咱家那些远房亲戚里没对象的姑娘也挺多,你咋不把周远介绍给她们呢?票你没有男人你总有吧?老林家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多好啊,你是舍不得吗?”
苏婉婉顿时白了脸,强自争辩道:“那……那不一样……周哥也有自己的想法……”
“哎?你家周远有自己的想法,那给我票的人还有他的想法呢!”林淼捶了两下陆凛的胸口,“票子是团里给我的,从法律上讲那就是赠与,赠与人让我怎么用我就得怎么用!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的,是打算明抢吗?明抢可是要犯罪的,你们俩是打算被严打?”
陆凛被林淼这结实的两拳捶的胸口一闷。
然而林淼还没完事,又指着林张氏贴脸输出:“老太太,看在我姓林的份上我叫你一声奶奶,但你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算计我的钱!你年轻时候干的那点破事你以为除了你没人知道呢?我都忍你半天了,你惦记我的东西也就算了,还敢当着团长的面说我作风有问题?”
林张氏气得嘴唇直哆嗦,杵着拐杖砰砰的发泄:“死丫头你敢跟我顶嘴?我就说了怎么着!我是你奶,我说什么你都得听着!”
“你是我奶算什么,他以后还是我老公呢!”林淼一把拽过五雷轰顶的陆凛,“是你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按你的理论,你在我夫家人面前有啥说话的资格?我以后是他家人!”
林张氏心脏突突狂跳,感觉自己要嘎一下子抽过去了。
“还有,我老公是军人,你在他面前泼我脏水,这是破坏军婚罪!你要再口无遮拦,小心我回头让他送你吃花生米去!”林淼恶狠狠地威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