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过了两天,一眨眼,大年三十到了。
八零年代日子虽不富裕,但年味却是十足。
一大早,林建国就把亲妈接到家里来过年了。自从上次在家跳大神被团长的警卫员逮了个正着后,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敢在林家露面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林张氏卯足了劲儿要给孙女一个下马威,没成想到了儿子家却傻了眼——
这丫头根本就没在家!
林张氏顿时拉下来一张脸:“大过年的不回家干活,像什么样子!你这妈咋当的,连个闺女都教不好?就这偷奸耍滑的模样,回头嫁到婆家,笑话的不还是你这个当妈的!”
王桂芬和林建国夫妻俩在厨房抡锅铲子,抡的都快出火星子了,闻言她郁闷地回敬道:“您跟我说有啥用?是我不想让她回来吗?你咋不问问你的好儿子这是咋回事呢!”
林张氏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倚在门框边磕边问:“建国,咋回事?闺女大了,不听话了?”
说完,瓜子皮随地就那么噗噗往地上一吐。
苏婉婉赶紧拿着扫把过来扫,刚扫两下林张氏就不乐意了:“你这赔钱货在我眼皮子底下扫瓜子皮啥意思?你舅妈还没嫌我脏,你倒是嫌弃上了?”
“我哪有……姥,我这不是看大家都在忙活,我也找点事情做嘛。”苏婉婉作为林张氏的外孙女,林张氏却极度嫌弃她,甚至看到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林张氏唯一的闺女——林建国的亲妹死的早,但这并不妨碍这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心中没有一丝可怜和怀念,有的全都是对儿子还要养活苏婉婉的心疼。
听到是在帮儿子干活,林张氏只好悻悻作罢,苏婉婉也不敢再扫地了,赶紧拿着扫把跑路,回她自己小屋里待着——
没错,现如今林淼的屋子终于归她了,她终于再也不用住客厅了!
然而总寄人篱下却也不是个办法,在昨日接触团领导无果后,苏婉婉终于很快认清了现实——她能把握住的,只有周远。
一旦想通这件事,苏婉婉那还是相当有行动力的。
眼看着家里也没什么事做,她开始盘算着,待会吃完饭后去红星厂里一趟。
周哥家在外地,过年期间也回不去,他自己一个人在厂宿舍里待着,怪孤单的。
她正盘算着,就听到外面她姥骂道:“呸!不就接受点表扬,那能当饭吃?天真!幼稚!就摊为这你就让她过年不回家?建国,你糊涂啊!她不回家,我咋问她要钱?!”
林建国没好气地说:“厂里也不让回,我还能跟厂里作对?”
“你咋这死心眼呢?”林张氏恨铁不成钢,“你就跟厂里说她得回来照顾我不就完了吗!那厂里就算再需要她,还能不让她在我这老太太床前尽孝心?那我立刻就上街道办告他们红星厂去!我让他们厂子开不下去!”
林张氏蛮不讲理的劲儿一上来,就连林建国都招架不住。
他正要跟老太太对吼,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和尖着嗓子的招呼:“大哥,在家吗?”
王桂芬脑袋立刻就疼上了——老林的二弟和弟媳来了。
这俩人,每年过年都得来蹭顿年夜饭,就好像自己家没锅碗瓢盆没灶台似的!
苏婉婉忙手脚麻利的去开门,见门外站着二舅和二舅妈,立刻软糯糯的招呼道:“二舅、二舅妈,过年好!舅妈,二舅他们来了!”
王桂芬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强撑起一个笑容出门去迎。
“哎哟,大嫂,正忙着呢?”弟妹邹萍立刻就开始挽袖子,“忙啥呢,我帮你来!”
“不用,菜啥的都准备好了,你坐着跟咱妈唠嗑就行。”
王桂芬跟邹萍一通撕吧,一个要往厨房进,另一个偏不让她进。
自古一物降一物,彪悍如王桂芬,那也有嫌弃的人,此刻哪怕让她在厨房里颠勺一整天,她都不想在外面跟婆婆和小姑子唠上半句磕。
“妈,我们来了,最近身体好吗?”邹萍笑脸相迎地问。
林张氏翻了个白眼,打从心底看不上这二儿媳妇,原因无他,邹萍身段窈窕,长的好看,却是个好吃懒做的,家里活儿全让小儿子一个人干了。
“盼着我早死呢是吧?放心,老太太我身子骨硬朗得很!”林张氏张口就回呛。
林建军脱掉外套,搓着手笑嘻嘻地上前:“还是我哥这儿暖和。妈,您听听您说的那是啥话,小萍那是关心您呢!”
“关心?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林张氏骂道。
“哟,那我这拜年词儿还得收着明天再说了?”邹萍盈盈一笑,也不打算跟老太太争个面红脖子粗,反正只要她不生气,那被气的就是老太太,早气死早超生!
听到外面的动静,林雷立刻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一把抱住二叔撒娇道:“二叔二叔,给我压岁钱!”
“去,你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林建军一脚踹在林雷小腿上,“在屋里干啥呢?也不说帮你爸妈干点啥活?”
“这不有表姐呢嘛!我在屋里忙我的呢——”林雷神秘兮兮地说,“我学修东西呢!”
林建军顿时万分诧异,正琢磨着这傻小子啥时候开窍了,结果一推开他房门顿时傻眼。
屋子里一片狼藉,全是乱七八糟的零部件!他甚至都没地方下脚!
也不知这些玩意儿都从哪拆出来的,但反正是一个全须全尾的好东西都没有!
林建军无语地说:“你连个说明书都不看,就自己跟这儿研究?”
“是啊,我姐说了,只要拆的次数多,自己就会修!”
“你姐?”林建军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屋里好像少了个人,忙直奔厨房问道,“哥,你家林淼呢?”
“在厂里值班,今天不回来了。”林建国头也不回地说。
“啊?不回来了?!”邹萍顿时傻了眼,大呼小叫地抱怨,“她咋能不回来呢!大哥你前阵子不是说让我给她说个对象?我寻思今天好好来跟她说道说道呢,人小伙子挺不错的,虽说家里是穷了点……”
她话还没说完,王桂芬就一声冷笑:“穷?那你且自个儿留着别介绍了吧!你那侄女现在能耐得很,穷的、老的,她都看不上!”
“为啥呢?”邹萍立刻瞪圆了眼睛,“她还挑上了?她跟那小周不都黄了吗?”
“早黄了,小周看不上她,人看上婉婉了,现在正跟婉婉处呢!”王桂芬没好气地说。
邹萍更惊讶了,回头看了一眼鹌鹑般乖巧的苏婉婉,心想这狐媚子手段就是多,不但抢了表姐的男朋友,现在更是抢了表姐的屋!挤得林淼都去住厂里了!
“那行!”邹萍眼珠儿滴溜溜打了个转,笑吟吟地说,“不要穷的、老的,那要啥样的?大嫂你尽管吩咐,我保证能给你找来合适的!”
***
“阿嚏——”林淼打了今天的第三个喷嚏。
虽然身上裹着厚实的军大衣,厂里暖气给的又足,但她背后仍是一阵阵恶寒,仿佛谁在念叨她似的。
紧赶慢赶,50组坦克用零件终于在年前全部加工完毕,今天就要运最后一车了。
中午厂食堂的饭还不错,她不但吃的美滋滋,还打包了一份打算晚上留着给自己当宵夜。
虽然今天是过年,她却并没有什么特殊感受,毕竟穿过来之前,她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一个人吃年夜饭、一个人吃速冻饺子的,今天,她也是如此安排。
但好在今晚有春晚!
厂里特意搬了台电视,给他们这帮值班却又不必一直在工作岗位上盯着的同志们看春晚,林淼打算到时候去凑凑热闹,磕点瓜子什么的。
她正琢磨着,赵得胜忽然乐呵呵地找到她:“小林,你待会不没啥事吗?”
“没事啊,咋啦?”
“哦,我今天晚上要跟车回部队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没准还能赶上吃饺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