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涂料的防崩落效果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尤其它看上去只是薄薄一层，但威慑力简直惊人。
陆凛看着那块被扎成筛子的猪肉，心里疼的沉默半天。
沈宏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索性当了他的嘴替，问林淼他们：“老赵，你们这是什么高科技的材料？这测试效果简直神了！”
“这是刷了一层配置的A、B双组分胶水。”老赵赶紧介绍道，“是我和小林他们一块发现的。当然，主要是小林，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做实验！”
并非赵得胜不帮林淼打圆场，而是这东西的研发已经逐渐超出他一个八级钳工的技术水平了！
再不适当往林淼那边推推，他们俩估计得一块穿帮！
赵得胜同志解释原理如下：
A组分，是为了增加弹性和拉伸率，基础原料是甲苯二异氰酸酯和聚醚多元醇合成的聚氨酯预聚体，加上端羧基液体丁腈橡胶。
而B组分，则是提供极强的附着力和抗撕裂强度，其核心材料是E-44环氧树脂和芳香胺类固化剂、短切玻璃纤维和超细工业炭黑。
老赵还进一步解释说，这些成分大部分都不算难找，比如聚氨酯说白了就是做人造革和海绵的材料，环氧树脂其实就是万能胶，玻璃纤维不过是玻璃厂里废弃的下脚料。
炭黑……那就更简单了，就是橡胶厂用来做轮胎的粉末而已！
唯一不太好搞的就是丁腈橡胶，别看这玩意儿在几十年后是满大街都有的廉价玩意儿，但是在当时那可是极少数几家大型石化厂才能做。
林淼心说这话倒是不假。
就她用来做实验的这一点，还是她偷摸从自己的回收站里捯饬出来的呢！
真要问起，她只能说自己从大街上捡的了。
果然，下一秒王铁军就突然纳闷地问：“丁腈橡胶，这要批条子的东西你咋搞来的？”
几双眼睛都看向林淼，林淼张口就来：“大街上捡的。”
沈宏：……
陆凛一直没说话，直至此刻他才抬起头，林淼看着他已然有些微红的眼眶，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作为一个军校毕业，后又一直在为国家做研发的科研人员，她太清楚种花家的军工来时路有多不容易了。
“谢谢。”陆凛轻声说。
他还有一句无法说出口的话，时至今日，他越发遗憾……他为什么没能早一些认识林淼。
为什么林淼没能早些来到他身边。
但他亦清楚他不能太贪心，林淼的到来已经是他们039团的福音，他不能奢求太多了。
“怎么样，这材料陆团长您满意不？”林淼笑着逗他。
陆凛轻轻点头：“满意，是个宝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遭的人再次品出陆团长的“疑似双关语”，甚至这次连王大炮都听出点不对劲来了。
“能量产吗？刷一辆坦克要几天？要几桶原料？”陆凛接着追问。
“我们试了一下，半天不到！”林淼介绍说，“这玩意儿难度就在于配比，大概100份的环氧树脂里加上18份液体丁腈橡胶，再匀速搅拌就成。这可是我发现的！首长们，领导们，你们可不行给我外传啊！我要申请专利的！”
赵锐和常远一脸纳闷，心想这小同志咋还搞特殊呢？
这么好的玩意儿那不得上报组织，批量用于全军装甲的加固？
这思想觉悟也太差了点！
陆凛和沈宏却立刻听出这弦外之音——这是个保密配方，不能让省院那边知道。
陆凛正要打包票，赵锐却看不惯的先说话了：“这位同志，你发明这防崩落材料是厉害，可难道你搞发明的初衷不是为了武装咱的军事力量吗？你怎么能藏私呢！”
赵锐是个书呆子，人更是教条主义和刻板印象得很。
他有着超强的心算能力，所以射击精度才能精准的像机器。
但，这也意味着他缺乏基本的人情世故逻辑和变通，林淼说申请专利，他就觉得她是心术不正。
“你这同志咋这说呢！我哪想藏私了，东西是我发明的，我申请个专利要一张奖状还不行？你给我宣扬出去，万一有那投机倒把的偷了我的配方，把功劳记在他名下咋办？你没见过坏人啊！”
赵锐顿时被林淼说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沈宏哭笑不得道：“你说你惹她干嘛，人林淼同志不是那自私自利的人，不然咋能日日夜夜的搞研发呢。”
陆凛也莞尔：“赵锐，材料好不好，最终咱得经过战场上的实战检测，也不能只看个实验成果就汇报到上面要求全军量产。咱们是拿自己当小白鼠，既然如此，在成果落地之前，确实需要保护一下这研发工艺，这也是对全军负责。”
连一向秉公办事的陆团长都发话了，赵锐也只好不再多言，只硬生生丢下一句：“对不起，林淼同志！”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林淼手一挥，“我刚才说到哪来着？哦，材料配比！”
“AB材料搞齐之后，按照1:1的比例倒进铁桶里搅拌，再刷个3到5毫米厚，一辆59式坦克差不多需要三四桶吧，彻底固化估摸着得4时左右。”
高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为啥，这女同志竟然给他一种，自己在听她讲课的错觉。
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众人，林淼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平时日常交流她尚且还能收一收气场，装一装20岁小姑娘，可一涉及她的专业领域，她下意识就把她在现代的那套根深蒂固的作风亮出来了。
幸好陆凛第一个反应过来，跟沈宏和王铁军商量着：“别的确实好办，你们厂里就能采购，大不了跑趟外勤。但那丁腈橡胶估计得走军方特批了。”
王大炮无奈道：“那确实。”
他也不能像林淼似的，在大街上就能捡一桶。
事实上在场的老兵油子和王大炮这种资深国企领导都听得出，林淼这材料大有来头，那丁腈可是要锁死在科研所里的宝贝，咋可能真从大街上捡一桶！
但人活一世，谁能没点秘密？
王大炮觉得军方没深究他必不可能点破，而英雄不问出处——沈宏在看到那令人惊艳的防崩落效果之后，孰轻孰重他可太分得清了！
“我听说西方人做防崩落用的还是‘凯夫拉复合内衬’。”他沉吟片刻，说道，“那玩意儿技术传不到咱国家也就算了，造价更是天文数字。咱们不过就申请点特批材料，这才哪到哪。”
“而且还不需要改动坦克内部结构，这成本确实低，咱团里的战士们自己刷，到那边打过来之前，几十辆坦克装甲还不是松松的就给它干明白了！”高大山简直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提桶去刷漆！
陆凛抬腕看了眼手表，忽然说道：“时间不早，大家辛苦了一上午，中午就在团里一起吃个饭吧。”
他看向陈骁，接着安排：“小陈，你去跟司务长说一声，让他准备几个硬菜，招待下厂里来的几位同志。对了，再拿两瓶橘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