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稳稳开回到围观的人面前。
陆凛推开车门第一个跃出车舱,看向林淼的眼神带着难以掩饰的欣赏和钦佩,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感激。
“车不错。”他不善言辞,只能用一句“不错”来表达心中的澎湃。
“就不错?”林淼立刻翻了个白眼,“我跟赵师傅还有王科长我们仨折腾了那么久,你一句不错就给我揭过了!”
陆凛难得笑出声来,拍着坦克认真地说:“我觉得从今天起我可以把命交给它了。”
这话一语双关,老赵和沈宏同时觉得,陆凛这命不是交给车,而是交给林淼了。
郑铁柱和高大山紧随其后而出,高大山张口就是带着国骂的夸赞:“老赵啊,这车真他奶奶的牛啊!开起来跟疯驴一样,我撞都能撞死对面那帮畜生了!”
郑铁柱也啧啧称奇:“你别说,这深冷过的钢材就是不一样,老美他们估计做梦都没想到这高精技术能让你们红星厂研究出来!实话说,我就没开过这么舒坦的车!”
陆凛看向林淼,仿佛这俩兵是他的嘴替。
林淼洋洋得意笑出两颗梨涡:“别太激动,咱们的好戏还在后头呢!对吧赵师傅?”
她又回视陆凛,扬了扬眉毛:“还有,别太早交命,看到后面的东西你才知道什么叫做‘过命的交情’!”
“哦?”沈宏心里一句“果然如此”,表面上却是惊讶万分,“看来你们还有秘密武器?王科长,老赵,还有什么惊喜等着咱们呢?”
“这可是团长的心病,上次从南疆那边回来,他就一直念叨着说要解决坦克内部的崩落问题,咱们这次也一并解决了!”老赵笑着解释。
闻言,陆凛的眼睛果然更亮了。
王大炮拍了拍老赵开来的那辆车:“老赵和小林还给你们带了两个样品来测试效果呢!”
说着,他一开车门,和老赵一人拎下车一个铁皮箱子来。
这铁皮箱子有20寸电视那么大,四四方方,六个面都是用805钢材拼上的。
二人将箱子放在地上,几人都围上前去看,陆凛伸手打开箱子上盖,见里面各放着一大块猪肉,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箱子一个内壁是正常的钢材颜色,一个则是黑色。
他好奇问道:“防崩落的解决办法,就在这层黑色涂料上?”
“对了一半,因为这不完全是涂料——”林淼正要侃侃而谈,忽然想起来这可不是只有陆凛一个人在现场,还没到她科普教学的时候!
她赶紧补上一句:“陆团长,要不咱先来炸两下,测测实验效果?”
“可以,去靶场那边测。”陆凛说道。
一行人带着这两个铁皮箱子来到靶场,陆凛同时让陈骁叫来他指挥车里的炮手,这是个斯斯文文戴眼镜的年轻小伙,看上去比陆凛要年少个几岁。
这长相让林淼联想到她在现代时,科室里那帮搞IT的程序员了,也就是他皮肤比坐办公室的程序员们黑上一些,但文质彬彬的程度简直不输上下。
陆凛向王大炮和林淼介绍道:“这是赵锐,是我车里的炮长。”
能当团长车的炮手,此人射击水平想来是相当了得。
赵锐看了林淼一眼,似乎有些奇怪怎么有个小姑娘在这跟着他们一起做车测。
他朝着陆凛和沈宏敬了个礼,问道:“陆团长,您找我?”
“让你带的TNT炸药块,你贴在这两个铁皮箱子上,引爆它。”陆凛安排道。
“是,团长!”赵锐二话不说就和老郑一人拎一个铁皮箱子,去那堆碎石坑里操作去了。
片刻后,炸药固定好,赵锐在里面插好雷管,拉着两根长长的导线退回安全区。
“报告团长,炸药铺设完毕,请求起爆!”
众人翘首以待,林淼依旧胸有成竹。
而此刻陆凛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次实验能够成功,但想到那次南疆保卫战的惨烈场景,他的手下意识的微微抖了一下。
“所有人,张嘴,低头隐蔽!”陆凛深吸一口气,随即一声令下,“起爆!”
赵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压起爆器手柄。
轰地一声,两发炸弹的巨响几乎合二为一,炸药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堆碎石坑!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风雪、碎石和黄土,如同为爆炸增添了可视效果,横扫向四周,更是朝着他们扑面而来。
尽管众人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外,却依旧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颤。
夹杂硝烟和火药味的劲风刮得一行人险些睁不开眼。
沈宏再次看向林淼,却见她睁大眼睛圆张着嘴,丝毫不像是个初次面对爆炸的小姑娘,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果然……
他观察她一上午了,她的反应无一不说明,她根本不是个简简单单的红星厂描图员,甚至不是省院那些只知道啃书本的学院派!
她要么上过战场,要么……经历过真实的军事环境,所以才能处变不惊!
通常这种身份,来路只有两种,譬如苏美或者西方回来的敌特,又或者……别的情况。
陆凛既然关她进过小黑屋,足可见他已经认认真真、彻头彻尾调查过林淼的身份,能跟她走的这么近,说明老陆觉得她没问题。
而从他今日对林淼的观察来看,她也确实不像敌特做派。
既如此,那就是第二种来路,也不在他管辖范围。
想到这,沈宏倒是彻底放下心来,决定继续执行他“看破不说破”的方针策略。
只不过林淼这么优秀,只要他们039团的装甲车真正从火线上结结实实的下来,必然会在全军引起轩然大波。
届时,林淼肯定会引起上面的高度注意。
那时候陆凛又打算怎么办呢?他倒是很想知道。
烟雾散尽,陆凛和赵锐迫不及待上前,此刻那两只铁皮壳子简直承载了全团和全红星厂的希望,尤其是陆凛的。
被炸出浅坑的靶场碎石堆里,箱子被崩出好几米开外,箱体表面被炸的焦黑,原本四四方方的外立面造型,此刻却是发生了明显的凹陷。
陆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蹲下身,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拿着工具撬开那两个铁皮盒子,心里沉重的如同当年在战损装甲车的废墟中搜集战友的遗体。
闭上眼睛,他仿佛又看到那噩梦般的一幕——
看上去还有模有样的坦克和装甲车里,他的指导员、他的战友,早就被车内碎屑扎成了筛子,他们血肉模糊、死不瞑目!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将那两只箱子打开。
却见那两块猪肉,一块千疮百孔,一块……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