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式坦克装备的是A-220电台,抗干扰能力极差,坦克一开火,发动机的点火脉冲就会产生巨大的电磁干扰。
陆凛的耳朵不太好使,这玩意儿也算是“功不可没”。
林淼寻思着帮他调一下,这才让他拿了铜丝过来,在电源线和音频线上利用法拉第笼原理做了个简易的屏蔽层,又用螺丝刀的焊接功能重新焊接了接地点,微调了天线底座的匹配电容。
“成了,这回你这老干部听力也不至于听不清了。”
林淼拍拍手,紧随其后又开始处理TPK-1周潜望镜。
八零年代镀膜工艺不行,密封圈一老化镜片就容易起雾,透光率又低。林淼用打火机燎过的棉签去除过镜片的霉斑之后,将陈骁找来的墨水把镜筒内壁反光的地方涂黑了。
“这什么意思?”陆凛不理解。
“这叫‘消光原理’,能消除杂光、提升对比度,简单来说就类似于关灯看电视,电视会更清晰。”林淼边折腾边解释,片刻后手脚麻利的装回镜片,“喏,你再看看外面!”
陆凛凑上前一看,目之所及的车场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眼前的画面更是如同水洗般清澈!
“你再点个火,试试看耳机呢?底噪应该已经消失了。”林淼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建议道。
陆凛失笑:“不用了,我相信你手艺。过来,我帮你擦点药。”
林淼在车里这一通折腾,手上又磨坏了好几处,要不是他时不时的用手帮她垫一下脑袋,这会她头上怕是还能再多三四个包。
林淼倒也不拦着,将手大喇喇地伸过去:“辛苦了陆团长。”
陆凛用药箱里的棉签小心翼翼擦拭干净她伤口上的污渍,又给她涂了碘酒消毒,最后替她裹上绷带,连同脑袋上那个包也用纱布护了起来。
两人凑得极近,陆凛一丝不苟,林淼圆睁着眼睛看着他严肃的神色,脑袋里不受控制地想——这货咋长这么好看呢!
陆凛比现代明星长得还有气质,不娘不奶,有着七八十年代之人特有的风骨。
而陆凛此刻也是不敢分心,林淼发丝上清清爽爽的洗发水味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又争先恐后没入他心里。
陆凛努力不做他想,只将她伤口处理好,这才将药箱合上。
“我也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你手上那个口子挺深的。”林淼说道。
“没事,我晚点再说,先出去,不然他们该等着急了。”
他们俩在车里待了近半个小时,刚才探出脑袋的那一瞬间,老沈那探究的神情都要跟着他回车里了,这要再不出车真说不过去了。
陆凛起身推开车盖,正要先一步出去,忽然停下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块都有些融化的军用巧克力来。
“上次欠你的,这次给你补上。”
“哎?”林淼惊讶,一边欢天喜地地收,一边好奇地八卦,“你不说你有对象不给我巧克力了吗?这咋又能给了呢?你对象不管你了?”
“我说过我有对象?”陆凛纳闷。
他早把这事忘九霄云外去了!琢磨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他是提过这么一嘴!
可他那是怕林淼误会他给她巧克力的缘由,谁能想到她居然记到现在啊!
见林淼歪着脑袋狐疑地看着他,他只好轻咳一声:“现在没了。”
“为啥啊?”林淼简直像瓜田里的猹,急得上蹿下跳,“分手了?咋分手了呢?你长这么帅她咋舍得跟你分手的?谁提的?你出轨还是她劈腿?你……你别跑啊!”
陆凛飞快地从坦克里爬了出去,晚一秒都怕被她离谱的追问淹没。
为什么他每次随口一说都会被她当真?
看来以后在她面前说话,他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
陆凛先一步跳下坦克,林淼紧随其后从里面爬出来了。
她本来生龙活虎,但想起陆凛之前跟众人的解释,她只好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地装晕。
看她此刻额头和手臂上都是绷带纱布的样子,众人倒也没怀疑她是真给撞出了个好歹,毕竟女同志和他们这帮大老爷们不同,那坦克舱里到处都是棱棱角角,女同志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陆凛大步上前,林淼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整个人再没有了刚才那股“我不怕死我先上”的狂劲儿。
许念远远瞧着,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谁让你刚才非要逞强,磕死了都是你活该!
老赵忙关切地问:“小林同志,你没事吧?”
“是啊林同志,伤到哪了?要不要让小陈带你去卫生所里看看?”沈宏也追问道。
林淼摇摇头,捂着纱布下面的包说:“没关系,就是脑袋磕了个包而已,坦克咋样了?”
说罢,她定睛一看,地上“居然”躺着一条履带,吓得她惶恐地说:“哎呀,不会是我和赵顾问研究的那根履带销断了吧!”
老赵摆摆手,笑着说:“断的是805生产出的那一批,咱的那两根履带销和履带板都完好无损,结实着呢!我和老郑刚刚检查过!”
陆凛看向林淼,郑重地介绍:“老郑是我车里的驾驶员,郑铁柱。老郑,她叫林淼,是红星厂的描图员。”
闻言,许念顿时傻在原地,心里是翻江倒海的愤愤不平——
陆凛凭什么总介绍林淼给所有人认识,她一个描图员而已,能来团里几趟啊!
郑铁柱睁大眼睛,诚惶诚恐地应声:“林同志,你好你好!”
沈宏也纳闷地看着陆凛,就听他接着说:“咱们履带销没断的话,就说明这土办法是管了用的,这老赵之前安排的岗位,咱也得给人兑现……”
陆凛话还没说完,许念却当仁不让地反驳:“陆团长,履带销没断并不意味着土办法奏效,没准是运气好也说不定!我说过,万一表面看上去正常,但实际上却已经有了微裂纹……”
陆凛冷冷看了她一眼,像是压抑着一团怒火。
“微裂纹?这要是有微裂纹的话,那我砸一砸,是不是准保得开裂?”
他二话不说拎起一旁的锤子,将老赵他们卸下来的履带销逐一去砸,老版履带销哪经得起这折腾,两三锤子就如同玻璃一样断掉了。
许念顿时面色惨白。
陆凛又拎起锤子,去砸做了标记的那几根履带销和履带板,结果销子和板子都结结实实,任由锤子在它身上砸的火星四溅,却是丝毫不变形不脆断!
“微裂纹,在哪?”陆凛冷声质问。
“这……”许念绞尽脑汁的找借口解释,然而除了“运气”和“凑巧”,她再说不出任何有新意的推拒来了。
甚至此刻她心底也产生了一丝迟疑——这土办法真奏效了?
如此一来……姜院长那边,她要怎么交代啊!
“我039团,要的是这样的材料。”陆凛看向许念,厉声说,“我要冰天雪地里砸不断的履带销,而不是你们省院的脆玻璃。”
许念扫了一眼旁边好整以暇抱着胳膊看好戏的林淼,咬了咬牙,坚持道:
“陆团长,这个东西程序不合规,它未经我们省院实验室的论证、也没经过我们标准的台架疲劳测试,红星厂私自更改军工工艺规程,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我拒绝打这个验收申请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