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姜院长的介绍,许念恍然大悟:“难怪他这么年轻就能当团长,原来是家里有关系。”
她眼神中立刻闪过一抹嫌弃。
一个大男人入了部队还要靠家里开后门,当个团长除了会吆五喝六和颐指气使还会什么?许念瞬间对他没了兴致。
见她语气带着鄙夷,姜以诚却是不怒反笑,乐呵呵地解释说:“你要这么想,那就错了。我实话实说,陆凛在部队里的履历那是相当漂亮。”
姜以诚侃侃而谈,对陆凛的过去如数家珍——
十六岁,他瞒着家里去了大西北入伍,那是全军最苦的地方,新兵连三个月,他各项考核全是第一,直接被选进了尖刀班。
二十岁,全军大比武,他开着老式坦克打出了移动射击满环的成绩,破了军区十年的记录,破格提干当了排长。
1979年2月,参加南疆保卫战,他作为尖刀连连长,直接被火线提拔为营长。
二十六岁那年,他带着一身伤病去装甲兵学院进修,毕业时以一篇《山地坦克合成作战》的论文,被列为全军内部教材。
听着姜院长的介绍,许念不由出了神,这陆凛的过去倒还真是战功显赫,听上去,也确实是靠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出来的。
“丫头,你有所不知,陆凛有个绰号叫‘陆战兵王’,那可是他实打实拿鲜血在高兰战役换回来的!当时要是换个人啊,估计坟头草都要两米高喽!”
“这么惊险?”许念听罢不由睁大了眼睛。
姜以诚摇头叹息,似乎不愿回忆那段往事:“光是跟你说你都很难想象,但坦克部队在高兰地区作战简直是吃了大亏!深山老林里道路狭窄,两边全是草丛,那敌军拿着反坦克火箭筒和燃料瓶往草里一蹲,那简直是坦克的天然坟场啊!”
“当时上级说了,不惜一切代价,务必24小时内穿插到落叶谷,切断敌军退路!陆凛带了一个加强坦克连,11辆62式轻型坦克,100多号兵就出发了。”
结果刚进山口,指导员的头车就被两发火箭弹击中,瞬间起火爆炸,步兵一跳车,立刻被两边的机枪扫射,明明近在咫尺,但却根本没机会救人!
战争是残酷的。道路被堵,后有军令,前有敌军和战友的遗骸,陆凛在无线电里吼着让大家把头车撞开,直接碾过去……
听到这里时,许念鼻子一酸,都不敢再听下去了。
“他这家伙,像条疯狗一样不顾侧边的骚扰,一路狂飙啊!才用了20个小时就冲到了落叶谷以南的班庄路口!但是,也正因为他冲的太快太猛,导致后续的大部队被敌人的防线挡住了,他们也被困在了班庄!”
“陆凛就下令他的兵守在这里,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这!敌军想撤退,走不了;敌军想增援,进不来;敌军冲上来开罐头,陆凛就带着剩下的兄弟们,把坦克当碉堡,用高射机枪平射,打光了所有炮弹,最后甚至拿着冲锋枪和手榴弹,打开舱盖跟爬上来的敌人肉搏!”
“唉,那场战争堪称惨烈,仅剩的3辆坦克也严重损毁,120多个大小伙子最后只活了11人,但就靠着那三辆破坦克,陆凛带着他们硬是堵了敌军的主力三天三夜啊!敌人的大部队最终没能撤走,最后被我军主力合围包了饺子!”
“所以,丫头,你现在知道陆凛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当团长了吧?被救下战场的时候,他一条腿都被弹片削得见了骨头!手里的砍刀都卷刃了!他那坦克里全是血浆,你都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他用一个连的命,换了全歼敌军一个师的战绩!你说,他够不够格晋升?!”
姜以诚说到这里,自己的心中都很难不动容,然而他有一点却没提及——
伤亡之所以如此惨烈,不仅因为地形原因,更是因为当时的62式坦克皮薄得很!
对面敌军一发反坦克弹过来,当场爆炸起火也就算了,还有的坦克甚至外面看上去没事,可里面的战士们却全因为爆炸时巨震所崩裂的碎片被射成了筛子!
所以那其中有一半战士们,都牺牲于当时战备的落后!就连剩下的,身上也没几块好肉!
他很清楚陆凛对装甲执着的原因,但这一点,他并不打算让许念知道。
眼下这些实打实的事迹就够这小丫头消化的了……果不其然,他侧目看去,见许念已经听得眼眶通红,心里充满了对陆凛的心疼。
“我……没想到陆团长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去,是我想当然了。我会努力帮助他造出最结实的坦克!”许念坚定地说。
“呵呵,我们当然都希望这样,但也要考虑国家的实际情况和咱们的难处嘛!”姜以诚拍拍她的肩膀,“小许啊,你对陆凛有想法,这也是好事,你们家世相当,你家里也催得紧。这样,我会找机会在他面前提一下的!”
闻言,许念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急切地拒绝:“老师!您可别让我丢人了!我……我自己想办法!”
“哦?不要老师的帮忙?也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多接触接触!你留在这里,比在设计院里遇到他的机会更多。陆凛那孩子啊,脾气急躁,又有些英雄主义!你呢,就对他态度好一点,温柔一点!可别把你那大小姐的脾气拿出来!你要知道,越是高人一等的男人,越是喜欢温柔懂事、对他崇拜的姑娘,我当年就是和你师母……”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许念哭笑不得,“您又要搬出老黄历来了!您和师母的爱情故事,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姜以诚哈哈大笑,眼见着已经走到了办公楼楼下,便说道:“那我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干!当然,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受委屈的,都打电话告诉我!我带你回去!”
许念哼了一声:“老师,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娇气,我可以——”
她话没说完,一抬眼却忽然看到陆凛和林淼两人肩并肩,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许念当即面色微变,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们两人的走路距离明显比普通的男女同志近一些,那肩膀之间别提隔一米远了,就连半米都不到!
她顿时醋意上头!陆凛不是说他中午有事吗?所谓的有事,就是跟那小描图员谈心?
姜以诚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小许,你盯好陆凛身边那个女同志,她来头可不简单,我怀疑她是个美派敌特!”
“真的假的?”许念顿时惊讶,“她不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描图员而已吗?”
“我看着不像。”姜以诚语重心长地说,“虽然她这次确实是歪打正着发现了深冷技术,但……我听他们科室的人说,上次她居然帮陆凛他们修了个美军的夜视仪!你觉得她一个描图员,哪来的这技术?”
“确实有鬼……”许念喃喃道,“但,陆凛他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又能怎样?陆凛现在一心铺在备战上,他只想造最结实的坦克车,谁能帮他造出来,他自然就信谁!那姑娘精得很,打蛇打七寸,一下就看穿了陆凛的软肋!”
“那陆凛他岂不是很危险?”许念担心地说,“这要是让上面发现,他岂不是连现在的团长身份都不保?”
“所以你要阻止他们!”姜以诚严肃地叮嘱,“宁可造不出最结实的坦克来,也不能让陆凛引火上身!他的前途怎么能和敌特扯在一起呢?这事,就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