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正在喝鸡蛋汤,听到这话差点喷对面苏婉婉一脸。
他怒而抬头,就看到林淼用最夸张的表情喊出最恶毒的拆台,对面的苏婉婉小脸立刻就红里透白,期期艾艾了。
“表,表姐……”苏婉婉颤抖的声音像猫叫似的,试图用眼神制止她快别说下去了!
周远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说:“林淼,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不要因为我看不上你你就挑拨我和婉婉的关系!许专家昨天和我一起吃饭是因为她人生地不熟,你说这么难听,你不害臊吗!”
“人生地不熟还能吃饭吃到一个碗里去?我能有你不害臊?!婉婉好歹是我表妹,我警告你对她踏实一点,不然我让全厂职工都知道你周远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墙头草!”林淼恶狠狠地警告。
她当然不可能好心到为了苏婉婉去收拾周远,她只是个表姐又不是亲姐,更不是乐山大佛,能在苏婉婉背刺自己时还反而替她说话!
之所以把自己标榜在道德制高点上,那还不是因为这样好玩!
不但能恶心到苏婉婉,更能吓唬到周远,还能阻止周远去攀许念的高枝,简直一箭三雕!
“表姐……谢谢。”苏婉婉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今天林淼咋突然向着她说话了,但眼下她当然得在周远面前卖个好,才能让周远对她更愧疚啊。
“但表姐,我相信周哥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你不能因为周哥之前对你不好……”苏婉婉话说一半,怯怯低下头,“就……觉得他对谁都那样。”
林淼险些被苏婉婉恶心到把红烧带鱼吐出来,好个不识货的小东西,她林淼甭管出发点是什么,但也算是帮着她说话了,没成想这白眼狼居然反咬一口!
行行行,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六亲不认了!
“那是,东郭被狼吃之前也不知道狼会吃人,农夫被蛇咬之前也不知道蛇能咬人,那郝建扶老太太……”
话说一半她忽然想起今年才是春晚的第一年!他们哪知道郝建和老太太!
“算了,反正多说你也不信,我为啥不要周远那是因为他品性不行,你现在不听表姐话,回头吃亏你可别来找我哭。”林淼摆摆手,“祝你们二位吃的开心,我走了——”
陆凛刚追上来,林淼扭头就要走,一转身咚地一下就撞他怀里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扶她,林淼就像弹簧一样弹开来,在苏婉婉和周远双双惊愕如同见神一样的目光中夸张道:“哎呀,陆团长,撞疼你了没?”
陆凛:……
他算看出来了,今天林淼势必要狐假虎威的扯着他的虎皮,在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面前都拉一遍大旗,一个都不打算落下。
“没事。”他和颜悦色地摆摆手。
要是她能帮团里解决X-805特种钢的燃眉之急,替她撑腰又何妨?
周远这已经是第二次和陆团长面对面了,而两次都和林淼有关,细思极恐,这简直让他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陆团长和林淼……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前两周在市里陆团长当街把正要打林淼的他拦下,他还以为那只是碰巧,可现在看来却根本不是如此!
否则上周陆团长的警卫员怎么可能找林淼找到她家里去?
明显是在帮陆团长跑腿找人啊!
一时之间他结结巴巴,只下意识地匆忙起身,夹着尾巴打招呼:“陆团长您好!”
苏婉婉更是如遭晴天霹雳,她怔怔看着眼前眉目英气、身姿挺拔、不动如松般的陆团长,心中忽然有了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作为文工团的临时工,苏婉婉不止一次在台上演出时见过陆团长的尊荣。
可每一次,他都端坐在台下观众席的最中间,专注的看她们在台上的慰问演出,从来不见他有什么特别反应。
团里好多小姑娘都喜欢陆团长,他长得好看,年纪轻轻又军功显赫,简直是大家心中的白马王子。
苏婉婉也听说过,团里总有关系户想要跟陆团长相亲,可无论对方是多漂亮的长相、多门当户对的家庭背景,到了陆团长那里总是没下文。
陆团长之于她,就像是一个梦,她也只会在梦里幻想一下。
然而她很清醒的知道,自己配不上他,能配得上的也就只有周远这样的大学生。
而能配得上陆团长的,也只有和他门当户对的天之骄女。
是以,她才很清醒的将梦想和现实区分清楚。
可万万没想到,平时连在台上合影时、她都只能远远观望的团长,此刻却近在咫尺!
他本人果然比远看更好看,更英俊!
可,可他为什么会和林淼那傻帽一起出现在红星厂的食堂里啊!
这简直……简直不可思议,更不可原谅!
“陆……陆团长您好!”苏婉婉赶紧起身,趁着机会挺起胸膛掷地有声地汇报,“我是文工团的苏婉婉!我给您演出过!”
闻言,林淼在心里啧啧感慨——苏婉婉这见缝插针的水平有一套,看似是在打招呼,实则一句话把自己的工作单位、工作履历全透露了,还超绝不经意展露好身材!
难怪原书女主是她,这小白莲的段位还是有一手的嘛。
说着,苏婉婉伸出纤纤玉手,小脸激动的通红:“能在这里见到您,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陆凛严肃地点了点头:“你好。”
苏婉婉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林淼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把握住表妹的手,假惺惺地说:“哎呀,表妹的手都伸过来了,表姐怎么能让你落空呢,来,你跟我握手也是一样的!我们俩刚一块吃过饭,握谁不是握呢!”
“咳。”陆凛在身后干咳一声,提醒她适可而止。
毕竟眼前这两人已经因为那句“一块吃过饭”吓得筷子都掉了,陆凛很担心林淼再语出惊人,把这俩人也噎出个好歹来——
她绝对有这实力。
林淼收到暗示,倒也不恋战,像个跟屁虫似的跟上陆凛扭头就走:“你们先吃着,我去送送陆团长!表妹,晚上见咯!”
出了食堂,林淼又一副迟缓的要扶墙走路的模样,陆凛只好陪着她慢慢走,陈骁努力吸着肚子,和艰难的老赵一起跟在两人后面。
“你说说你……”陆凛搜肠刮肚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为了炫耀她简直快成动物园里的孔雀了。
“我怎么了?我实话告诉你,今天简直是我来到八零年代大东北后最快乐的一天!”林淼眉飞色舞道,“我连个手机都没有,剧也不能追游戏也不能玩,只能靠恶心别人给自己找乐子,我这种苦中作乐的心态多值得你们学习啊!”
陆凛无奈地摇摇头,半晌后忍不住教育她:“你这样得意忘形是要吃大亏的。”
“那不可能,自信的人才敢得意,低调的人那都是因为没自信。没自信的人才会吃亏!”
这话犹如一根钉子狠狠扎在陆凛心里。他……刚入伍时也曾意气风发过,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见他忽然沉默,林淼偏过头看着他:“陆凛……团长,你看,你现在就因为没有最结实的坦克而不自信,等我帮你造出能配得上你陆战之王的战甲,你就一点都不想低调了,你会恨不得开着它在边境放烟花!”
陆凛被她逗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倒是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到时候记得双膝跪地给我磕个头,哭着求我说你错了你不该当我是敌特。”
陆凛立刻又把脸拉下来了:“林淼同志,你开玩笑能不能有个度!”
***
“小许,我得回去了,今天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那陆凛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对谁都这样。”
姜以诚和许念边沿着厂区的路往回走,他边轻拍着她的肩膀,慈祥地安慰。
中午时,他们俩一块在厂里食堂吃了饭,姜以诚这把年纪,什么苦他没吃过,只要有饭吃,哪怕是人挤人人挨人,吃些大白菜帮子,也好过他几十年前啃树皮的岁月的。
可许念就不一样了,她家境良好,也明显对这里很不适应,吃饭时味同嚼蜡,又委屈又可怜的模样也确实让他“于心不忍”。
“要不,咱们就回去!”姜以诚忽然道,“你一个姑娘家的,在这红星厂里的条件也确实太艰苦了点,你家里人知道也会心疼,怪我没照顾好你。当然,这事也怪我,之前安排你过来时,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更没想到陆凛会质疑咱们省院,他可真是——”
“我不回去。”许念忽然轻声说。
姜以诚眼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嘴上却疑惑地问:“怎么?”
许念红着脸,轻声说:“我想帮039团解决特种钢的问题。”
“你怎么……刚才不是还被陆凛吓得掉了几滴眼泪吗?难不成……”姜以诚恍然大悟般,突然哈哈笑,试探地问,“难不成是看上谁家的小伙子了?”
许念面颊顿时飞上两朵红晕,跺脚道:“老师!”
“跟老师还不好意思什么?在学校教过你那么多年,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同学放在眼里过,又什么时候因为人家男孩子两句话就哭过?老师是过来人,我都懂。”
许念心中一动,她鼓起勇气问:“所以陆团长他……”
“他啊!28岁,单身,是个老大难!”姜以诚苦笑着说——
“陆凛条件不错,年轻有为、家里还是京市的,爷爷退休前还是野战军司令员,老陆家,那可是满门忠义啊!全家就指着他传宗接代,他还死活的不结婚!那团里的政委小沈,天天都快被老首长给念叨的耳朵长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