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以诚再度问自己，林淼不慌不忙，一把将桌上那本《Metals Handbook》拽了过来，认真地说：“我从书上发现的啊！”
“看书？”姜以诚都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那本专业的原文书，难以置信道，“纯英文的外国书刊，你……全看得懂？小同志，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初中生。”林淼嘻嘻一笑，“我看不懂这麻花字，但是我会看图呀！”
一旁赵得胜立刻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哎呀姜工，这里要不我来解释，事情是这么个事儿——”
他一五一十将昨天林淼是怎么发现这所谓的深冷技术，又是如何来找他请教等，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很聪明地补上一句：“陆团长找了团里的同志给翻译了这部分内容，我对照着看了一眼，还真觉得有那么点实操价值，姜工，您觉得呢？”
姜以诚听着听着，脸色越发不对劲，他眼见陆凛在一旁不予置评的模样，心中不由冷笑——
这陆凛到底是当兵的一个，根本不懂这敌特里的弯弯绕绕。
这小姑娘要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描图员，她怎么会发现这本北美的顶级刊物？别提她了，就连老赵、就连那种没继续深造的大学生，都不会去看这本书，只能任由它放在书架上吃灰！
显然，这小姑娘试图通过解决钢材燃眉之急的方式换取陆凛的信任，但她太心急，反倒露出狐狸尾巴。
他不介意借着这个机会当着陆凛的面指出，好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轻敌、多么幼稚！
于是听完老赵一席话，他理解地点点头：“我能明白你们这种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但这个理论不可行，为什么不可行我待会给你们解释一下——但现在，陆团长，有个问题我得问一问这位小同志了。”
“你干嘛老问我呢？”林淼顿时一脸的不耐烦，一副心直口快的模样，“我知道的我都说了呀！”
呵呵，这就开始心虚了？
姜以诚势在必得，看向陆凛的眼神充满自信，陆凛点点头：“你问。”
“小同志，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借这本书呢？”
“不是我要借的啊。”林淼一脸无辜，“周技术员让我借的，他说‘林淼，你去资料室给我找几本书过来，我要研究X-805钢的问题怎么解决’，我哪知道他要什么书，我就随便找了几本给他拿过来了。”
姜以诚顿时被噎了一下，但他显然依旧觉得这理由漏洞百出，于是追问道：“那资料室里有上千本书，你为什么要拿这一本呢？”
“那资料室里有上千本书，我拿哪本不行呢？”林淼反倒像个虎妞儿似的叉腰反问。
姜以诚瞬间又被狠狠噎了一下，甚至一时答不上来！
“再说了，周技术员拿我撒气，他也不说他要啥书，我也不知道啊！我寻思着他一个大学生，看点复杂的这不很正常？否则他不得骂我瞧不起他啊！”
这脑回路！姜以诚简直有点傻眼，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的样子！
“可这本书这么厚……”他努力争辩。
“厚才显得我高看他一眼不是吗？我拍拍他的马屁这也有错？结果我拿回来他说他看不懂，我又问许专家看不看她也说不看，那我借都借了，我不能白借吧？字我看不懂，我一描图员，我看看图总行吧？”
听到“许专家”，姜以诚彻底服了——这里面居然还有许念的事？
所以这借书的整个过程，许念都是清楚的？！
她怎么不拦一下呢！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林淼却越说越气，甚至还委屈上了，她看着赵得胜直跺脚：
“赵顾问，你们啥意思啊？不是说要研究研究我这发现可不可行嘛？咋现在开始盘问起我来了，那两百块钱的奖励费你们不能赖账吧？”
陆凛看着她这气急的模样，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觉得她这演出来的委屈……有点憨傻可爱了。
赵得胜也是哭笑不得：“不能不能，那啥……陆团长，你看咱是不是得——”
陆凛这才终于说话，他语气强势道：“姜工，你再这么说可就该打消厂职工的积极性了，眼下全国都提倡科技强国、知识就是力量，人小同志年纪轻轻多看点书，咱们不应该质疑人家的态度。我倒是认为，这件事可以作为一个正面教材，咱们先研究方案，要是方案可行，回头我还要跟孙厂长说，让他倡议全厂职工都向林淼同志学习。眼下，先说方案吧。”
“行，说方案！”眼见陆凛不为所动，而林淼的解释又天衣无缝，姜以诚就算怀疑也不好再三避而不谈，只好再生一计——
他突然推诿道：“不过这方案，我让我的学生来给你们解释会更清晰一些。说到这里，陆团长，你还没见过小许呢吧？”
陆凛淡淡地说：“听说省院很牵挂X-805钢的解决方案，特意派了专家来支援，但我今天才带着团里的译文过来，没时间管那种闲杂事。”
言外之意——我知道你们布控眼线，但我没兴趣，也不在乎。
姜以诚抽了抽嘴角，只好看向林淼，笑呵呵地说：“那林淼同志，麻烦你去叫一下小许？”
“许念专家？好。”林淼扭头就走。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人，姜以诚突然说：“陆团长，我能不能看下那译文？”
陆凛将本子递给他：“看吧。”
姜以诚接过一看，顿时有些傻眼——本子是部队里的本子，字体也很明显是受过部队要求才能写出来的工工整整的字，但重要的是，这字不是仿宋体。
军工厂里有规定，像描图员这种岗位，写工程字是最基本的岗位要求。
林淼作为一个描图员，甭管她是不是敌特，只要她在岗一天，就得下意识地在任何场合使用这种字体，这是一个习惯问题。
所以，这字不可能是林淼这描图员写的……
而如果不是她翻译了这些东西，那就说明……刚才他们所说那些一系列离奇的事情，都是真的？！
姜以诚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然而老话却说“无巧不成书”，万一人家小姑娘运气就这么好……
思忖之间，门外传来敲门声，许念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姜院长，您找我？”
“快请进！”姜以诚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门口，顺势将那本子递还给陆凛。
说话间许念已是推门而入，看到屋里一个穿着将校呢大衣的陌生英俊男人还愣了愣，旋即她很快恢复了那副高冷神情。
林淼也滋溜一下钻了进来，顺势关上屋门。
“小许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720团的团长陆凛！”姜以诚用喜悦的声音介绍道。
闻言，许念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是陆……陆团长？！”
天啊，她一直以为那陆团长是个狂妄自负秃脑袋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结果……居然这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