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林淼修个家里的录音机还要收钱,林建国顿时嘴角抽搐。
王桂芬则是满脸堆笑,赶紧说:“淼淼……这,给家里修个东西,你咋还要钱呢?这东西不都是咱家的嘛!”
“是咱家的吗?这录音机从买回来就一直在你们屋里放着,等林雷出生又放林雷那屋了,从头到尾,我用过它哪怕一次吗?”林淼环着肩膀似笑非笑道,“但凡我用过它一天,这维修费我都能给你省!”
“你这孩子……那你……”王桂芬眼珠一转,“那你也没说要用啊,你要是说了,林雷不就送你屋了吗?”
“那林雷说他要用了吗?他刚出生的时候你就拿过去了,他连话都还不会说呢!怎么,他托梦告诉你他要用录音机啊?”
王桂芬顿时恨恨闭了嘴。
林建国心里气得很,表面上又不敢透露分毫,只好假意缓和神色,像个正常的父亲一样问:“行吧,修东西那也是需要费功夫的,你要多少钱?”
“15。”林淼干脆利落地说。
王桂芬一听这话立刻如同被捏了脖子的鸡似的嗷嗷叫:“林淼!你抢钱啊你!15块钱都快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那你可以不修啊,再买一台两三百呢,咱家这么有钱,你俩买个新的!”
说罢,林淼扭头就往屋里走。
亲姐一走,林雷哭的更大声了,王桂芬一想儿子待会又要挨揍,只好忍气吞声道:“10块钱,行不行?”
“一分不能少。”
“你这孩子咋这样呢!一家人求你修个东西,你都这么不讲情面,人卖菜的还给你抹个零呢!”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才明算账呢,咱这亲一家人,不该把钱都划分清楚吗?毕竟您和我爸连房子都规划的头头是道的,分房子的时候你可没想过我的情面吧?”
林淼又搬出房子的说辞,而这话在林家显然是个无解的死穴。
林建国只好咬牙答应:“15块钱,你修好我就给你。”
“您不会赖账吧?”林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要是我修完你不给我,那回头我可把录音机彻底拆碎呼了哈!”
林建国简直要被这利欲熏心的女儿恶心到吐了!
这么能算计,也不知道她到底随了林家的谁!
林淼进了林雷的屋子,从他桌上拿起那堆七零八碎的零件,啧啧道:“怎么感觉15都收少了,这得要20来着,万一回去一检查主板烧了,这我还得搭进去主板钱。”
随后,她又在林雷的屋子里四处看,忽然看到一个废旧的玩具车,问林雷道:“这玩意儿你不要了吧?”
林雷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林淼将其一块拿走,抱着东西回屋了。
将录音机摊在桌子上,林淼掏出好几天不见的万能螺丝刀,开始熟练的拆外壳。
林雷这傻小子是真傻,但凡林建国和王桂芬各出一半的心眼子,他都不至于上来就听她忽悠,真拆个这么贵的东西。
啧,飞轮垫片都没塞回去,这大齿轮能卡得住?
她把垫片塞回去,用螺丝刀尖儿轻轻一波,将掉在缝隙里的小卡簧吸了出来,咔哒一下就卡在了转轴上。
随后,她又开始更换电源板上的黑色元件——电解电容,这玩意儿被林雷给烧鼓包了,导致旁边的色环电阻也被烧黑了。
林淼不慌不忙,从带回来的电动玩具车里拆除电容,用螺丝刀新增的点焊模式将锡点融化,取出电容,装在录音机里,又用新增的电烙铁功能将焊锡凝固,严丝合缝。
最后,她从最近没事时四处捡来的废旧零件中找到一根细铜丝,横跨在熔断的保险管两头,螺丝刀尖端轻轻一点,就完成了瞬间熔焊。
林淼既是维修,更是在实测改造后的螺丝刀,目前看来各项功能倒都还挺好用,简直给她帮了大忙了。
最后,她从房间里找来了一根黑皮筋,套在电机和飞轮之间,代替断掉的传动带。
一通操作猛如虎,维修时长半小时,当插上电,她屋子里传出邓丽君甜美柔情的歌声时,屋外的林建国和王桂芬简直瞠目结舌——
这么快?修好了!
“舅舅舅妈,我回来了……”
苏婉婉刚一进门就看到林淼提着个录音机,而舅舅正在给林淼15块钱。
舅舅居然给林淼钱?!她没看错吧!
苏婉婉睁大了眼睛,只听到林淼开心的说了一句:“谢谢,好再来啊您!”
随后就回屋里“砰”地一声关上屋门。
王桂芬如梦初醒,看向苏婉婉,忽然没处撒气似的质问:“你今天咋回来的这么晚?”
“我……我和周哥一块吃饭去了……”苏婉婉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还没结婚呢,你咋天天往他那跑?小心人觉得你是个倒贴货!”王桂芬说了句难听话,“下次早点回来!”
苏婉婉顿时又要哭了,心里更是一万个不服气——要不是因为周远不想跑去见她,她至于这么晚才回来嘛!
“你看看你,跟孩子撒什么气。”林建国没好气道,“人家俩孩子白天见一面难,晚上才倒出点功夫怎么了?你不说谁知道啊,非要嚷嚷的全楼都听到?”
王桂芬气得要死,却又无法反驳林建国,只好恶狠狠剜了苏婉婉一眼,愤愤回屋去了。
***
修好东西收拾完毕躺在床上,林淼一面喜滋滋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一面思考今日关于陆凛派厂代表来监工的事。
她倒是没打算去跟赵得胜打招呼,因为陆凛的态度很明显——希望和她在厂里搞得像毫无交集似的。
那老赵同志也同样没给她一个眼神暗示,她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在执行陆凛的计划。
看来陆凛这次遇到的对手很难缠啊。
不过林淼无所谓,她看得出陆凛大张旗鼓的让老赵在技术科搞有奖研发,其实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搞得好像这技术真能靠技术工人发现似的。
但本质上,她觉得陆凛是在暗示她——她得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提出“深冷实验”,得服众、得让全技术科都知道,这主意是她林淼琢磨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办法。
对此,林淼比陆凛更稳,她觉得她一个描图员,无论以什么借口亲自提出这个方案,都有点假。
但,她作为描图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便利条件——
她本职工作就是跟图纸、资料打交道。
80年代是中国科技情报最火的时候,每个省、市、甚至大型厂矿都有资料室。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深冷技术这会儿已经刊登在北美的《Metals Handbook》、苏国的《金属学与热处理》上了,而且应该在书刊上占比篇幅并不大,否则早就被人注意到了。
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几天以后,在借阅这些书刊时,“假装不经意”地发现了一项研究,再“顺理成章”去找老赵,问他这项操作的可行性。
这样,她既能把功劳落老赵头上——她发现原理,赵得胜实施验证;而老赵一个团里安排的忠心耿耿老维修工,也不可能会贪她那200块钱,更不可能贪她的组长。
她还能明哲保身,不让陆凛身边的那只监控眼注意到她太过出挑的存在。
想到这里,林淼简直要给自己鼓掌了——她简直是搞职场斗争的天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