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宏一问,听得陆凛更疑惑了:“什么姑娘?我哪有空考虑这个?”
他一个分分钟要去打仗的人,哪有空琢磨跟姑娘谈恋爱,总不能刚领完证就让人守寡吧?
“真没有?”沈宏狐疑地看着他,本想从陆凛脸上看出点欲盖弥彰的遮掩,可惜对方的表情坦荡得跟对着党旗宣誓似的。
“我倒要问你,哪来的这想法。”陆凛略一思忖——难不成上次他把林淼带到团里审,让老沈知道了?
沈宏一听才恍然,那八成是上次真跟人在屋里谈公事,倒让他误会了。他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听到了点什么动静,只好干咳一声:
“你没处你为什么不去见人家小宋?我都跟人说好了,结果你不到场,小姑娘气得直哭,说平日里就对你陆团长崇拜得很,本来以为至少能见上一面,你倒好,去都不去。”
“去见一面有什么用呢?”陆凛无语,“我和一拉大提琴的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哦?敢情找个对象还不能只顾着情感层面的需求,还得照顾到精神层面!好好好,老陆你还挺粗中有细,那这个你看怎么样——”
他又从兜里摸出个信封拍在陆凛桌上。
陆凛简直服了,他蹙紧眉头,没好气地说:“老沈,我看你是这政委干腻了,想转业去抢人妇联的饭碗了?”
沈宏哈哈大笑:“那你看看,我们做政委的不就得关注大家的思想、生活和终身大事嘛!难不成我跟你一样去研究装甲车去?”
见陆凛不语,沈宏又说道:“你说和文工团的没共同语言,那和军医总有吧?这回介绍的是小吴,小姑娘水灵得很,家里都是军医干部,门当户对,你这情况又少不了军医的照顾,见面次数还多,这你总得去见见了吧?”
“不去。”陆凛张口回绝,“我一个脑袋别在裤腰上、马上就要去上前线打仗的人,我相哪门子亲?我这不是坑人吗!”
“就因为你马上要上战场了,你家里人才更着急啊!”沈宏无奈道,“你以为我想来踢你这块臭石头两脚?还不是因为你家老爷子急得都高血压了!陆凛,你可是你们老陆家的单传,你总得——”
“你怎么也搞重男轻女那一套?”陆凛瞪了他一眼。
“哎哎,你话可别乱说!这帽子我可扣不起!我这传达的都是你老陆家的战略思想,小吴呢,也是你奶奶托老战友给安排的,彼此知根知底,我听着也挺合适。老太太也说了,你们尽快成婚,上战场前啊把这婚礼办了洞房入了,剩下的就等着你平安归来抱孩子!”
陆凛听着这紧锣密鼓的安排,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要笑家里的见缝插针,还是要笑老沈他真敢传达到位。
“你真瞧得起我,我要有这百发百中的技术我干脆……”陆凛话说一半,气急败坏地摆手,“算了,不说了!”
“说不说的,这次你也是推脱不掉了。家里人都等着呢!”沈宏语重心长道,“老陆,你都28了,这年纪还不结婚、家庭都没有,你让大家怎么看你?你还想不想晋升了?组织上能信任你这责任心吗?”
“我的责任心上面看不到?还得我用结婚来表?!”
“那你看看,在你这个吊车尾的带领下,咱团的大龄青年简直在十里八乡一骑绝尘啊!别的不说,就说你那炮长赵锐,都24了,我一问他,他说‘不急,我们团长都还没动静呢,我能跑到他前头去?’你看看你这带的好头!”
陆凛顿时更郁闷了。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陆凛,你也老大不小了,考虑考虑你家里人!你们全家就你自己在这大东北,本来他们就担心你,你就不能做点让家里放心的事?”
沈宏一套组合拳下来,从亲情到仕途全用上了,陆凛彻底无话可说,只好闷闷地闭嘴。
见他不再争辩,沈宏猜测这次怕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于是又试探地问:“那X-805特种钢最近怎么样了?老赵那边还顺利吗?”
“没什么进展。”陆凛闷闷道。
“别急,听我一句劝,车到山前必有路。”沈宏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的话,你也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迈着四方步走了。
陆凛长叹一口气,他怔怔盯着桌上的信封,这次他倒是没再将其对折撕碎,没再丢进垃圾桶里。
***
下午下班,林淼哼着小曲儿回到家,刚一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林雷的哭声和林建国的怒斥,间或还夹杂着王桂芬的求情:“姓林的,就一个破录音机而已,你要把儿子打死吗!”
林淼站在门口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家伙,杀年猪了今天?
林雷的哭声如同猪圈里被套住的小猪一般凄厉,林淼兴致勃勃地凑上去看热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就听到林雷抽抽搭搭地说:“我也想学我姐……我想着……我也学点技术……”
“你姐!?”林建国血压飙升,“林淼有技术吗?她那是蒙的!修个锅炉放个气就行,你还真当她会啊!她要是真会,她还能当描图员?”
林建国啪啪又是两巴掌,狠狠抽在林雷的屁股上,林雷泪眼婆娑,一见姐姐站在门口,连滚带爬地就来求:“姐!我把录音机拆坏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姐!”
林淼探头往他屋里一看,这猪圈里倒是没少藏好吃好喝,不过最醒目的还是桌上那七零八碎的录音机,看上去简直惨不忍睹。
林雷倒是尝试着把拆解下来的零件装回去充数,结果没成想盖子一扣多出四五个零件来,一通电,机器更是库库咔咔像变形金刚似的一通响,然后冒烟,彻底完蛋了。
“啧,你这——”林淼看向面色铁青又敢怒不敢言的爹,忽然道,“我哪会修录音机啊,我修个锅炉还只是放个气而已呢,你指望我干嘛?”
林建国的面色更阴沉了,但想起今天刚受处分的李国栋,眼下他确实也不是很敢得罪这个神神叨叨的女儿。
“林淼,你要是有办法你就给修一下。”他压着心头怒火,放缓了语气说道,“挺贵一东西,让你弟霍霍成这样,你看看能修不能修吧。”
“看看可以,修好了给钱吗?”林淼一伸手,“维修费,我也不要多,市面啥价我啥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