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家宛若暴风雨来临之前,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除了吃完睡睡完吃的林雷,家里每个人都心思各异。
林淼整日都在四处琢磨能不能再修点啥东西,可单位里李国栋对她那简直是严防死守,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恨不得让她钉死在描图桌前,省的她又去出风头抢头功!
而苏婉婉则想尽了办法维系和周远的关系,生生把恋爱谈成了舔狗!
眼下正值年前,文工团里紧锣密鼓为春节的演出做准备,虽然她几乎没有当C位的机会,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当C位的心啊!
因此,她来的比正式工早,走的还要比正式工晚,平时练功比全舞蹈队所有人都刻苦,下班后却还得累死累活的整理库房收拾服装……
但,即便如此,她也得每隔一两天就去一趟红星厂,跟周远见一面,一块吃个晚饭,散散步什么的,借以巩固她在周远心里的地位。
周远虽然对苏婉婉印象不错,但苏婉婉也感觉得出,他在这段关系里十分心不在焉。
他对她的热情只在一个时候出现——林淼路过时。
那时的他必然如同骄傲的雄孔雀,想着法的开屏,恨不得把她拉到红星厂旁边的小树林里,作大死般的和她狠狠秀一把。
但林淼完全视而不见,看到他们俩时甚至嫌碍眼,简直想一个滑铲飞快跑路。
林建国和王桂芬这几天安生得很,事实上那天晚上吃完饭后,林建国回屋就又狠狠教训了王桂芬一顿,说她没脑子不长记性,总惦记着林淼那点蝇头小利。
“放长线钓大鱼你懂不懂?80块钱你是没见过吗?这把你馋的,出息呢你!再说你不能给她留点钱让她买两套好衣服,省的人小陈回头嫌她难看!”
没错,林建国急不可耐,俩人关系八字甚至还没一撇,他连“小陈”这称呼都给用上了。
仿佛陈骁是他们林家板上钉钉的女婿似的!
林淼虽然搭上了陈骁,但对外甥女这条线他们也并没有放松,林建国和王桂芬算盘珠子噼啪响,毕竟林淼如果能嫁给陈骁,那她回头可是要去随军的。
也就是说,他们依旧能有机会把苏婉婉放在身边,让她像女儿似的照顾他们两口子,也依旧能给周远开条件,让他入赘林家,当个上门女婿,再让他住大主卧。
这么一想,林建国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虽然至今他们两口子都没琢磨明白林淼到底是搭错了哪根筋中了哪门子邪,但他们也懒得深究了,毕竟未来一片光明——
眼下闺女和外甥女都有了好对象,将来都是林雷的帮衬。等婉婉和小周结婚后,他们先让小周安排林雷进厂;实在不行,就让林淼想想办法把林雷塞部队去,那不更香?
想到这,林建国甚至觉得他们林家祖坟是冒了青烟,他在红星厂转正升职,那也不过是未来女婿和外甥女婿双双努把力的事!
林家,未来可期!
***
周六,039团会议室。
陆凛阴沉着脸,面无表情听着多方联席会议上,姜以诚痛心疾首的陈词。
五天过去,专家团一无所获,明明第一天的时候他们还大张旗鼓的召集人马开会、查资料,痛定思痛搞研究。
在实验室里灯火通明的加班加点,不知道的还以为特么着火了呢!
结果第三天,姜工下面的小研究员就说他们遇到了“世界级难题”,开始调阅国外最新文献。
成,陆凛懒得多言,他就假设姜工从苏国学成归来的太早,没赶上听说深冷技术这么个事儿。
那查阅过资料文献后,总应该知道点理论知识了吧?深冷技术此时已经传入中国,这可都是林淼说的。
结果到了今天,姜工那边召集人手,又把他、老沈和厂里其他领导也一并叫了过去。
这兴师动众的,他还以为真让他们给研究出来了。
没成想他等来的却是姜工的道歉:
“陆团长,沈政委,我姜某尽力了。这几天我们没日没夜地实验,但数据你们也看到了。以咱们国家目前的工业基础和设备条件,X-805钢的低温脆性问题,属于世界级难题。除非我们能引进北美最新的全套生产线,否则……只能在硬度和韧性之间做取舍。”
陆凛不由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说这东西解决不了?我们必须得开着这一锤子就碎的脆玻璃坦克上战场?”
姜以诚推了推眼镜,诚恳道:“陆团长,我姜某一向以诚待人,我也不想承认我们的失败,但国内冶金的科研水平就在那摆着,这我能怎么办呢?”
陆凛定定看着桌上那份《降标申请》报告,姜以诚接着说:“鉴于目前情况,我建议暂时降低低温冲击韧性的验收标准,先定型,日后再改进。”
陆凛闻言,砰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国家打仗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就让我给这批残次品签字?”
姜以诚无奈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小陆,我理解你的愤怒,但你能不能也理解一下我们?眼下我们技术就是这样,捅破天,我也没办法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来。我请教了一圈国内专家,但你也知道,国家给咱们军区配备的专家都是最好的!我不说我姜工是国家第一,但我排得上前十吧?我真尽力了,但技术的进步是需要时间的啊!”
陆凛胸口起伏不定,是,技术的进步需要时间,这时间还是他们这帮兵用血和命换来的!
“或者——”姜以诚忽然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问,“你那边能不能再有什么人,帮咱们想想办法?”
这话一出,沈宏忽然看向一旁坐着的陆凛,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不由探究地盯着他。
陆凛皱起眉头,反问道:“姜工,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是个带兵打仗的,不是个搞研发的,我能认识什么人?”
“这……嗨呀,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以为咱们团里除了上次发现问题的老赵师傅,还有藏龙卧虎的人,我还说能不能让你背后的那个人,再给咱们些建议!”
闻言,陆凛下意识攥紧搁在膝盖上的拳头。
“要是这也不成的话……你看,我们省研究院里手头可不止这一件事,这一个星期我们都在琢磨着X-805的改良方案,别的工作都延后好久了。要不……依我建议,咱们就降标接收,或者先暂时搁置,等研究完手头的其他事,我再好好想想办法?”
沈宏听罢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眼看着年后可能就要上战场了,但这一搁置,多半等仗打完了才能有个结果,那时候没准人都牺牲个差不多了,陆凛得先活着回来,才能追要方案。
可,开这种东西,039团有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小米加步枪时的视死如归,那都是解放前的事了,科技的进步不就是为了让将士们打胜仗,少牺牲吗!
结果没成想到了八零年,他们一再努力,现如今却依旧要面对这种残酷!
沈宏心中酸楚,只拍了拍陆凛肩膀,可陆凛却已然听出姜以诚的弦外之音——
他在给他这个团长设套。
如果他同意了,他就要承担明知特种钢有问题,却依旧要投产,要让战士们开着残次品去赴死的后果。
如果他不同意,他就要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而姜以诚就是在赌后者——他陆凛背后有人,他明确的知道解决方案!
姜工……他为什么忽然这么做?
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抓到了什么把柄,还是他有方案却不给出,就单纯在报他上次做实验时口不择言的仇,好让他陆凛用将士们的命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