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诚的话一问出口，不但陆凛，就连在一旁的沈宏都听出这话里的试探意味。
倒也是，陆凛一个指哪打哪又暴脾气的团长，以前只会梗着脖子跟专家们拍桌子，他啥时候学会“用事实说话”这招了？
陆凛倒是不慌不忙，他一边让下面的人回去该干嘛干嘛，一边随口解释：“说来也巧，昨天老赵带人清理废料，倒车的时候没注意，轮胎压到了一根冻在雪地里的废钢条。按理说这钢条顶多被压弯，结果没成想轮胎一碾，直接断了。”
赵得胜正在收拾地上的钢板，闻言点头应道：“是这么个事儿，团长还问我为啥会有这种情况，我说不应该啊，就拿屋里的钢材试了一下，屋里的倒是没碎。”
陆凛接过话茬：“所以，我这不才琢磨出点门道来，猜测没准这脆性跟温度有关，这才今天一大早上就请大家来，验证这个结论。”
陆凛说的倒是天衣无缝，但姜以诚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泡，闻言，他恍然大悟般地推了推眼镜：“小陆啊，你这哪是琢磨出一点门道来，你这可是胸有成竹啊！”
沈宏若有所思，也笑着说：“那确实，老陆，你这搞实战的是真上心，我都甘拜下风了！姜工，这倒也是个好事，说明老陆心思细腻了！成熟了！不是个愣头小子了！对不对啊？”
姜工赔着笑，三人却心思各异的朝着一个方向走。
陆凛率先拎起大锤，沉声说：“既然还要回去重新研究，那我就等姜工您的好消息了，老沈，你帮我送送姜工。”
“没问题，你忙着！”沈宏摆手道。
姜以诚目送陆凛拎着锤子，在雪地里大步流星的离开，心底泛起一丝谨慎。
而陆凛更是满心意外，他恨不得插翅膀飞回办公室旁边的房间里，好跟林淼聊聊接下来的事。
***
房间里，林淼正盘腿坐在床上看陈骁给她找的书，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进！”她放下书，抬眼看向门口。
门锁哗哗响，片刻后，陆凛神情从容的推门而入，进屋时又将门留了一条窄缝。
“演示完了，今天上午实验进行的很顺利吧？”
陆凛眉毛一扬：“怎么，这也是你从‘未来’看到的？”
“谢谢，我们的未来可覆盖不了这一个小小的测试。”林淼兴致勃勃地问，“你们那所谓专家怎么说？”
“说‘他对于科学的傲慢态度蒙蔽了双眼，而忽略了这种极端恶劣环境之下，结构材料可能产生的变化’。”陆凛在房间里站定，原封不动的重复这句话。
“啥玩意儿就忽略变化啊，他搞科研的能不能严谨一点，做材料不做极端环境测试，他对得起中国‘地大物博气候丰富’这八个字吗？”林淼直翻白眼，“这专家谁啊？”
陆凛避而不答，只问道：“你昨天提到的深冷技术，是什么时候发明出来的？”
“这具体的时间节点我不太记得，毕竟我也不是学军事历史的。不过1983年北美肯定已经将这个技术用于航天了，所以咱们国家和苏国，这会儿应该都已经听说过这个观点了。”
陆凛敏锐捕捉到一个信息——北美的深冷技术已经投入使用，而林淼知道这项技术。
“也就是说，国内的专家学者，未必很清楚这件事情。”
“那得看他的成分。”林淼思忖片刻，“留过美苏且至今保持与苏美关系的，以及习惯性关注前沿技术的，肯定是知道的，但本土的未必了解。”
陆凛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林淼也不催促，只瞪眼看着他，直到陆凛回过神来，神色平和地说：“谢谢你昨晚的指导，至少专家们认可了今天的实验结果，决定重新进行研究了。”
“那是必然的，你那结果那么打脸，他们要还去狡辩，那你完全可以把他扣起来审查成分了。”
陆凛假装没听到她这句话，林淼顿了顿，好奇追问：“不过，他没问是谁教你的这主意吗？”
陆凛看了她一眼：“问了，我说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再不可信总比你说你是未来来的可信吧？你还倒嫌弃上了。”陆凛嗤之以鼻。
林淼简直想蹦起来敲他脑壳——这人，老子说的实话！你好赖不分是吧！
“随你，你糊弄过去就行。那我是不是没事了？在这待着无聊死了，你要么给我找点事情做，要么我自己没事找事做。找个啥东西我帮你修修也行啊！”她可怜巴巴地哀求。
“我让陈骁送你回去，不过必须我提醒你，我对你的疑虑没有消除，你现在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试图玩出花样来！”
“不敢不敢。”林淼从床上蹦下来，手又往他面前一伸，“结钱吧！”
陆凛纳闷地看着她——怎么又要钱？
“技术指导费啊！我帮你解决坦克问题，救了你手下几百条人命呢！我可不是为了洗清嫌疑才教你的，纯纯是因为我心疼我军战士，外加上我得混口饭吃啊！”
陆凛抽了抽嘴角，真的要被她气笑了。
他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个特务也不是个描图员，这活脱是个金猪存钱罐。
“等着吧。”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离开，回到隔壁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五张大团结来。
陈骁站在林淼房间门外执勤，就看到陆团长来去匆匆，很快又回了那描图员屋里。
“技术指导费，50元。”陆凛递给她。
“哟呵！挺大方的嘛！”林淼探手接过，“你一个月津贴多少钱？我都从你这赚80了，你应该还有钱过日子吧？”
“跟你没关系的事情少打听。”陆凛沉下脸来。
“什么人啊！怕你饿肚子关心你一下都不成。”林淼撇嘴，“那我问点跟我有关的，我爸我妈和我奶在我家跳大神，你那警卫员都看到了，你们不处理一下？”
“已经通知厂保卫科了，他们会去处理的。怎么？”
“没什么，给他们处分时，请记得说一句是我替他们求了情，才免于他们被拉出去游街示众的，让他们以后没事少找我麻烦！”林淼叮嘱道。
她看得出来，这一次帮忙并没有换回她在红星厂的晋升机会，而这点钱也不够她分家或者出去租房子住的，所以眼下，她还得暂时跟那坑爹一家子同住一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