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被她拽的脚步一滞,下意识抬手就想掰她的手腕,林淼却飞快地缩回手,一脸迫切地盯着他。
“什么钱?”陆凛纳闷。
“修夜视仪的钱,堂堂团长你怎么还赖账呢!”
林淼话音刚落,门外的陈骁立刻一脑门子汗——坏了!钱在他兜里,今天上午他光顾着处理林同志家里那破事儿,忘记把钱给她了!
“我让陈骁给你带了,他没给你吗?”陆凛也懒得计较细节,抬手说道,“等着,我现在给你拿。”
他握着饭盒出门,门口陈骁赶紧把兜里那30块钱维修费双手奉上,压低声音惶恐地解释:“报告陆团长,今天上午我实在太着急,忘了这件事了!”
“没关系。”陆凛不以为意,拿着钱回到林淼的屋里。林淼支棱着耳朵,这才听出来,门外居然还守着陆凛的警卫员。
这陆大团长到底是有多小心翼翼啊……
他一个配枪的,难不成还害怕自己一个拿螺丝刀的?
林淼简直嫌弃的很!
陆凛将钱往桌上一放,三张大团结。林淼见钱眼开,赶紧抄起往兜里一塞,眉开眼笑道:“谢谢,还有什么东西要修的吗?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陆凛都忍不住叹气了,怎么会有这么贪吃又贪财的人,就这觉悟还是未来的军校毕业生?还是国家军工企业核心总工程师?
他瞬间又开始怀疑她是敌特,转念却又一想——敌特都没她贪财!毕竟苏美给特务机构的费用高昂,怎么可能30块钱就把她馋成这样!
“暂时没有,我回去了。”他抬脚就走。
“慢走不送,祝你明天实验顺利!成功了记得来向我汇报成果!”
陆凛砰的一声就把门摔上了,生怕再晚一步,自己要摔的就是她。
林淼也无所谓他的坏态度,她等着陈骁来收饭盒,随后又将她重新锁进了屋里。
吃饱喝足没事干,林淼在屋里原地慢跑了一会,又做了两组深蹲,借以锻炼这副远不如她本人的躯体,最后进空间里洗了个澡。
完事后,她往床上一躺,开始分析陆凛此人的背景。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陆凛应该是北京人,至于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跑来这冰天雪地的大东北,大概率是因为八零年初的东北某军区是国家最高等级的战备区。
所以陆凛来东北,是因为这里装备最好、训练最严、升迁也最快。
而他又参加过南疆保卫战,从年龄来看,甚至还立下过赫赫战功,所以才能破格被晋升为团级——当然,除了有战功,他家里应该也有点背景。
但至于啥背景那她就不得而知了,当然,她也没太大兴趣知道。
不过,正因为陆凛是独自来东北这边的军区“镀金”的,他才能被上面的工程师为难,80年代初,国家正强调“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陆凛这么乖,估计也不会跟上面对着干。
但,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位敷衍了事的总工可担不起国家重任,这家伙八成是个国外回来的理论派,而且非蠢即坏。
要确定他到底是蠢和坏的哪一种,这就要看陆凛明天那大锤砸的怎么样了。
她打算等他明天回来,就按照大锤80小锤40来收费,可不能让陆凛只管两顿饭就完事儿!
***
翌日清晨,039团露天车场。
寒风裹着雪沫子,陆凛却已经按照前一日的计划,安排相关人员到场,见证他的“对照实验”。
场地中央早就清出了一块空地,中间放着一个沉重的黑铁砧子。
而周围则依次围着修理连的战士,一营、二营的主官,还有团机关的几个参谋。
当然,还有政委沈宏,和身着深蓝色呢子大衣、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不耐烦神色的省国防工业研究院总工程师——姜以诚。
“陆团长,沈政委。”姜以诚抬腕看了眼那块进口手表,语气傲慢又透着指责,“我的时间宝贵的很,研究所还有一堆数据要分析,可你们不在屋里讨论定型报告,非要把我拉到这冰天雪地里来!就为了看你们抡大锤?这不是胡闹吗?这是典型的游击习气,不尊重科学!”
沈宏干咳一声,正打算习惯性地打圆场,陆凛却先一步跨上前来。
“姜工,我知道你们知识分子忙得很,但战士们的时间同样宝贵,你也别拿科学的帽子来压我。我跟你反馈问题你不听,我只能现场操作给你看。”
沈宏一个头变两个大,他以为两天过去,陆凛已经把断轴的事情忘脑后去了,没成想这老陆不但记到现在,还搞了个什么实验!
事到如今,他倒是有点好奇,他这两天功夫能研究出什么来了!
“二位,这大冷的天,咱都不容易,对吧?”他立刻发挥长袖善舞的特质,面色和善道,“姜工,您也理解一下,老陆毕竟是上过战场的,这坦克他开过,他也不是质疑你们的数据报告,而是基于一个操作者的务实!所以老陆有疑虑,您就给解释一下,咱们今天把话都说开了,万事得以大局为重!”
沈宏一安抚,姜以诚瞬间不出声了,但他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讥诮,今天他倒要看看这天之骄子的陆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凛负手而立,丝毫不因为这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而瑟缩,他冷声道:“姜工,上次我们测验时,你说传动轴断是因为战士操作不当,说那钢板符合国标。好,咱们今天就看看国标!”
闻言,姜以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紧张。
陆凛朝着一旁的老技师赵得胜挥了挥手:“老赵,上家伙吧。”
修理连的赵得胜立刻走上前来,他手里提着个铁皮桶,里面装着热水,水里还泡着几块钢板,几个传动轴。
陆凛则亲自拎起一旁一柄看上去就很沉重的长柄大锤。
“姜工,这里是一些X-805特种钢的测试样块,以及和上次断掉的履带销一模一样的销子。”
“我把它们分成两组,桶里的,是我们在雪里埋了一晚上、又放在暖气房里缓了缓的材料,为了保温,我们这会儿还在热水里泡着,就是为了验证您说的常温环境,也就是你们实验室里的那种温度环境。而这边的——”
他指了指旁边刚从雪窝子里刨出来的、上面结满了白霜、甚至有些发青的钢板和轴。
“这些都是只在雪地里冻了一宿的。假如几个月后,我们要在中苏边境作战,这些钢板目前的温度,就是接下来的战场环境温度,这你认可吧?”
闻言,姜以诚眼神暗下,他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
陆凛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有了三分把握。
“陆团长,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姜以诚摸了摸鼻梁掩饰,“这材料力学可不是你这么研究的。”
“不妨事,您先告诉我,这温度是不是眼下这么个事儿?一个战场环境,一个实验室环境,我的分类没错吧?”陆凛再次追问。
见状,沈宏不由眯起眼睛,来了兴致。
姜以诚抽了抽嘴角,僵硬地吐出个字:“是。但你这操作,不合规范,甚至儿戏!”
“是不是儿戏,咱们接下来就知道了!”
陆凛毫不犹豫抡起手中重达15斤的大锤,一锤子就砸在泡过热水的钢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