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家中并无底蕴,顶多就是乡土人家来的富裕一些。
可是那点钱,那点田,说出去都丢人,父亲还硬说那书生有出息。
张柳玉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瞬间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她咬咬牙面上继续做出单纯的模样。
“世孙对姐姐真好,妹妹可比不上姐姐的福气,只希望能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嘴上这么说罢了,实际上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枝笑笑没再说话。
下午张国公夫人寻了阿枝过去,张柳玉想要跟上,可是却被拒绝了,只能不甘心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张柳玉眼底满是算计,两日后阿枝在散心,正好便撞上一个呆头呆脑的书生。
对方穿着浅蓝色长袍,那长袍瞧着是穿了多次,有些微微泛白,不过生的倒是唇红齿白。
有种聊斋里面描述的俊美书生,一看就觉得好欺负。
向昌邑看见阿枝微微一愣。
不过他很快红了脸回过神来弯腰作揖道,“见过张六小姐。”
阿枝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表露自己的身份。
只见她浅浅一笑道,“不用多礼,只是公子怎么就知道我是张六小姐?”
“小姐不是写了书信,特意让我来这里等着你吗?”
向昌邑瞟了阿枝一眼又开始脸红,整个人都快红成虾子了。
这引得阿枝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一笑让向昌邑都看呆了。
“你可是同张六小姐相看的公子?向家公子?”
这段日子张柳玉常常来找阿枝,经常在她耳边提及向昌邑的好。
明明就是一个才学不错的穷书生,她恨不得把他描述成天底下最好的男子,除了穷什么都好。
阿枝可不是傻子,立马猜到张柳玉的小心思,这是想让自己对向昌邑生出心思,引自己往陷阱里面跳。
张柳玉忌惮张国公夫人,自然不敢明着算计阿枝,只能用这种手段诱惑阿枝出错。
不过她没想到向昌邑确实生的好,张柳玉应该不知道吧?
不同于桑渊的清俊,桑暄的矜贵,向昌邑是带着几分温柔的俊美。
许是常年窝在家里读书,皮肤白皙,眉目精致,眼神透着清澈,看起来就是脾气好。
向昌邑耳朵红的快要滴血了,只见他躲闪着眼神连连点头。
“正是在下,让小姐见笑了。”
“你怎么呆呆的?哎呀,你的额头出了汗,可是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紧?”
阿枝说着便伸出手要亲自为向昌邑擦拭汗水,不曾想引得他浑身一颤,一副良家妇女被调戏的样子。
“不,不用了,多谢小姐。”
“怎么能不用呢?公子可别晕倒了。”
随着阿枝的靠近,一股清香涌入向昌邑的鼻尖,这让他浑身跟着紧绷起来。
阿枝故意弯了弯膝同他对视,向昌邑甚至都不敢加重呼吸。
“公子怎么了?可是需要请来府医吗?”
“不,不需要,张六小姐,我……”
阿枝敛了笑退后一步轻哼道,“公子可认错人了,我可不是张六小姐。”
“啊?”
不远处传来丫鬟的声音,阿枝转身便准备离开。
向昌邑却追了两步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楚自己的行为有些孟浪,可向昌邑却忍不住还是这样做了。
阿枝回眸盈盈一笑道,“张玉颜。”
“张玉颜?”
正在向昌邑失神之际,阿枝已经离开了。
只是她刚回到院子没多久,张国公夫人便来了。
“你今日可是见了什么人吗?”
阿枝抿了抿唇倒也没有隐瞒,张国公府的女主人,岂能发现不了张柳玉的小动作。
“今日我散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书生,对方还称我为张六小姐……”
“哼,真是好的很,这些人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了,明知你是我身边的人,居然还敢算计到你身上,看来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张国公夫人脸上带着温怒,转而她又朝着阿枝恨铁不成钢道,“你还真是没心眼,不知道有人已经算计到你的头上了吗?”
“祖母?”
张国公夫人坐下声音发冷。
“你真以为张柳玉是个好东西吗?她爹的院子都被她搞得一团乱,如今她嫉妒你的好亲事恨不得取而代之,人家已经开始算计你了,你居然还不知情。”
“今日原本是她与向昌邑的相看,谁曾想她私下送信让向昌邑来了花园遇到你,要是你们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自然摄政王府的亲事就要重新打算。”
“即便不能让她代替,可是让你不能嫁过去,张柳玉也便觉得舒心了,她是嫉妒你,傻丫头,你可别被她给骗了。”
瞧见阿枝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张国公夫人牵过她的手继续道,“你日后要是嫁给了世孙,府中想必不会有妾室,可是在外难免还要应付,你可不能这般单纯了。”
“孙女明白,以后不会了。”
见阿枝这样乖巧,张国公夫人目光闪烁点点头。
“行了,这次我便帮你处理了,免得某些人还有小心思。”
次日张柳玉就被张国公夫人做主送回老家婚配了。
对方是张国公夫人身旁一个嬷嬷的侄子,家中倒是有几亩良田。
嬷嬷则是在张国公夫人身边当差,这桩婚事是妥妥的下嫁。
张柳玉的生父是个庶子,没什么钱,张柳玉的生母是丫鬟出身的姨娘,更是没什么体己银子。
张国公夫人随便给了一些嫁妆便打发了。
这桩婚事很是敷衍,不过张柳玉是嫁出去了。
张国公原本对这件事情还有些意见,认为张国公夫人这般敷衍有些失了体面。
谁曾想张国公夫人冷哼一声。
“谁让她的心思大了?居然敢算计我身边的人,不过是一个庶出孙女,这门亲事已经是体面了。”
“行吧。”
不知不觉就到了阿枝出嫁的日子,恰好这日也是桑渊回来的日子。
这段日子的桑渊很是思念阿枝,本来回京该用上八日,他硬生生缩短到四日。
途中还为阿枝买了不少礼物,其中有一枚绣花金簪最是贵气。
一路上他总会拿出簪子细细打量,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阿枝戴上簪子的模样。
玉颜,我回来了。
阿枝身着婚服坐在镜前,张国公夫人亲自为她梳着头发,看着镜子里面娇美的女子。
“你是个有福气的姑娘,去了摄政王府便不同了,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
确实是有福气,桑暄如今身体好了不少,太医都感到无比惊讶,堪称奇迹。
原本是油尽灯枯之兆,如今居然硬生生的好了。
这些日子甚至能起身走一走了,不似从前起身不过半个时辰便累了。
摄政王高兴不已,恨不得立马就让阿枝嫁过去。
阿枝红着脸羞涩道,“祖母就知道笑话我。”
宫里桑渊风尘仆仆,刚汇报完江南的事宜,原本想着立马就能回王府,不曾想皇帝让他去摄政王府观礼。
“正好你回来了,世孙今日娶妻,你便去瞧一瞧,为其添上一份喜庆。”
“儿臣明白。”
元王府里,王妃倒是极为淡定。
宁婉如却惴惴不安,特别是她的肚子,这段日子有些许落红,没有特别严重。
王妃不知怎么了,居然莫名其妙换了府医,寻了一个离宫的太医在王府当差。
前面的府医被打发了,这个府医可不好收买。
她担心对方是王妃的人,以免暴露自己肚子的月份,只能硬生生忍着不适。
今日桑渊回来了,府里的女人都在正院迎接,宁婉如和周侍妾都是挺着大肚子。
只是宁婉如的脸色不好看,赵侧妃打量了一眼端起茶盏。
“宁妹妹是怎么了?瞧着脸色太差了,可是没有休息好?旁人都说有孕女子是要辛苦些,可是为何周侍妾瞧着面色红润?周侍妾还真真是有福气。”
只见周侍妾挺了挺腰杆满脸得意道,“多谢侧妃娘娘夸赞了,妾身这个孩子确实乖巧,自有孕便不曾有过不适,太医说了,这是个男孩。”
一句话让宁婉如变了脸色,她下意识看向周侍妾的肚子。
要知道前些日子的周侍妾还畏畏缩缩的,难怪今日跟变了一样,居然敢跟自己大声说话了,原来是确认自己的肚子是个男胎。
察觉到宁婉如的视线,周侍妾没有丝毫胆怯,甚至还把手放在肚子上轻抚两下。
“妾身倒是没见过宁姐姐让太医瞧瞧,平日里连府医都很召见,宁姐姐可知道自己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只见宁婉如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生儿生女有什么关系?我可不在意,只要是我的孩儿,我自是打心底里高兴。”
虚伪。
周侍妾勾了勾唇附和了一声。
“姐姐说的对,生男生女都一样,只是生了男孩能让殿下更高兴。”
“行了,你们如今有孕都娇贵,不过生男生女都不用担心,你们还年轻,生了女儿,殿下也必定欢喜,一儿一女便是好字。”
一个个都在暗示宁婉如要生个女儿,这让她心里很是窝火,恨不得掀了面前的桌子。
此时小腹又传来一阵坠疼,宁婉如脸色苍白双手握拳,指甲伸陷入掌心间。
王妃自然看清了她的脸色,不过她却不准备多管闲事。
周侍妾如何都是自己的人,生儿生女都由她抚养。
她身为王妃,哪怕桑渊第一个孩子并非出自自己的肚子,可是长子必须养在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王妃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宁婉如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见红了,可她还是坚持不让玉璧去请府医。
“主子,还是请来府医瞧瞧吧,你都见红了。”
宁婉如躺在榻上浑身颤抖,这明显不是正常的感觉。
她下意识唤出一声。
“玉颜……玉颜……”
可惜她喊破嗓子也喊不到人了。
玉璧忙凑上前说道,“主子,玉颜姑娘已经被带走了,今日就要嫁人了,你有什么便吩咐奴婢吧。”
宁婉如不得不撑起身子朝着玉璧说道,“你悄悄出府去请个大夫过来,这府上的府医,我信不过,这些人说不定全是王妃的人。”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可是玉璧却依旧生出了疑惑。
要知道就算府医是王妃的人,她还能在明面上动手脚吗?
不过宁婉如毕竟已经吩咐了,玉璧便也揣着银子准备去请大夫。
谁曾想王妃早就盯上了宁婉如的院子,一有动静就把玉璧给拦下了。
看着王妃的出现,玉璧小脸煞白忙跪下,同时怀里装银子的荷包也掉了出来。
“奴婢见过王妃娘娘。”
“起来吧,你这是去哪呀?如今宁侍妾有孕,你怎么还往外面跑?”
玉璧的额头都快贴在地上了。
“奴婢去请大夫……”
“大夫?有了府医怎的还要去外面请大夫?来人,让府医去给宁侍妾诊治一二,她肚子里的子嗣重要,切莫出事。”
玉璧跪在旁边不敢说话。
整个元王府都透着阴霾。
宁婉如不想让府医为自己看病,可架不住身子撑不住了。
当听见府医说宁婉如有孕七个半月,而且已经胎死腹中,王妃立马眼神变得锐利。
“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子?你没有诊错?”
“微臣不敢。”
听着屋内传来宁婉如的痛叫声。
王妃清楚事情能闹得人尽皆知,这样的丑闻闹出去,极有可能会牵连到桑渊。
想到这里王妃冷声道,“既然已是死胎,自然不能再留在体中,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宁婉如感觉自己被抽干了一样,当听说自己生了一个死胎,她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
当看见是个浑身发紫的男胎,宁婉如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王妃瞥了一眼死婴便让人去处理了。
“宁侍妾产下死胎当真是辛苦,谁都不准打扰她休息。”
哪怕宁婉如做下不检点的事情,那也是等着桑渊回来处置。
自己要是轻易处置了宁婉如,说不定会引起桑渊的不满。
听闻宁婉如生下死胎,赵侧妃更是高兴极了,当即便在院子里面翩翩起舞。
周侍妾更是松了一口气。
“男胎?还好没让她生下来,否则我的孩子便没有立足之地了。”
整个摄政王府热闹非凡,桑渊的到来更是增添荣光。
可惜他来的时候已经礼成,他并未看见桑暄和阿枝成亲的一幕。
要知道如今的桑渊可是皇帝最为看重的儿子。
只是他全程有些心不在焉的。
由于桑暄身体弱不能喝酒。
因此他早早就入了洞房。
阿枝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榻边。
桑暄为她掀开盖头温声道,“可是累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累。”
她朝着桑暄笑了笑,满头的珠钗衬得她华贵端美,她应该就是这样华丽贵气的打扮,衬得她容貌更加娇丽。
许是桑暄的眼神过于炙热,阿枝面上飞起红霞声音微微颤抖。
“夫君为何一直盯着妾身?可是妾身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好看,我想多看看,原来你穿上嫁衣竟是这样美,颜颜,你真是很适合穿这样鲜艳的衣裳,还有你头上的凤冠更是衬你,不过你一定累了,我为你松了发髻吧。”
烛光下的阿枝美得让人晃眼,桑暄一时看呆了。
只见阿枝牵住桑暄的手轻轻点头。
“多谢夫君了。”
桑暄动作很是温柔,发髻上的头饰一一被摘下,没让她感到任何不适。
等阿枝松了发髻,她便先去沐浴更衣了。
床榻上桑暄很是紧张,时不时还要闻一闻自己的身上。
他朝着一旁的小厮问道,“你觉得我身上有没有味道?颜颜会不会不喜欢?”
“世孙放心,今日你用的香露是奴才提前打听好的,平日里世孙妃便是用的这款香露,她一定会喜欢的。”
谁曾想桑暄红了脸,等阿枝身着寝衣出现时。
桑暄便直挺挺的坐在床榻旁,那模样就跟木头一样,阿枝上前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夫君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呆呆的,我们还没有喝合卺酒,你莫不是不想与妾身相守一生吗?”
“没,没有。”
二人喝了合卺酒,阿枝脱下外衫倚在桑暄肩膀上。
看着桑暄红彤彤的耳朵,这引得她笑出了声。
“夫君怎么害羞了?今日可是你我大婚,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辜负。”
阿枝轻轻含住桑暄的耳垂,瞬间他的身子便有些发僵。
想到自己提前看过的画本子,他居然无师自通握住了阿枝的小手,下一秒便把她扯进自己的怀中。
原来女子竟是如此柔软吗?
甜丝丝的。
桑暄掐着阿枝的腰肢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一时间阿枝的腿都软了。
她下意识撑着桑暄的肩膀,不曾想对方竟埋在阿枝的颈处。
阿枝轻喘出声引得桑暄动作越发方式,有些事情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一开始桑暄还有些青涩,不到半个时辰,他便让阿枝有些承受不住的攀上脖颈。
不是病秧子吗?
怎么一点都没发现病在哪了?
桑暄宽大的掌心落在阿枝的肩上,滚烫的掌心让她浑身发软。
“颜颜,唤我。”
“嗯~夫君。”
“不,唤我的名字。”
“阿暄……”
床帘轻轻摇曳,白嫩小手紧紧攥着锦被,满脸情色声音,阵阵娇喘。
桑暄覆上阿枝的手,一点点吻掉她眼角的泪珠。
“好颜颜……”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摄政王是高兴的睡不着。
元王府却乱成了一片,桑渊本来带着礼物满心欢喜的寻了阿枝,不曾想寻遍王府都没有她的身影。
这时王妃寻了过来。
“王爷,妾身有事情要同你商量。”
桑渊本来寻不到阿枝就有些心烦,如今自然没有心思跟王妃商量。
只见他有些不耐的摆摆手。
“本王刚回来有些疲惫,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王爷,这件事关乎宁侍妾和她腹中的孩儿,妾身实在不敢自作主张,需要王爷亲自定夺。”
对于宁婉如和孩子,他还是很上心的,要知道这个孩子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宁婉如更是他的青梅竹马。
“什么事?”
“王爷,宁侍妾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生下来便是一个浑身青紫的死胎,而且宁侍妾的孩子并非五个月大,已经七个月大了,可是宁侍妾入府才不到六个月。”
旁人不知道什么情况,桑渊却很是清楚。
自己大婚当日去见过宁婉如,二人还亲热过,想来是那时候怀上的孩子。
当时桑渊忙着府上的事宜,倒是忘了让宁婉如饮下避子汤,没想到居然是那时候怀上的?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如今没了,自己便是少了一个把柄。
想到这里的桑渊更是松了口气,不过他面上却并没有任何表现。
他朝着王妃轻声道,“这件事情我知道,王妃应该明白事情绝不能传出去,要是传出去了,整个王府都会受到牵连,只当这个孩子没有出现过。”
本来王妃还以为宁婉如入府前背叛了桑渊,可是现在看桑渊的反应,事情远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他知道宁婉如腹中孩子的存在,王妃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大概猜到宁婉如是在什么时候怀上的孩子。
想到自己的新婚夜,王妃用力扯紧了手里的帕子。
这个宁婉如还真是手段了得,居然让自己在新婚夜独守空房那么久。
当初她就差点成为王妃,自然想要取而代之。
王妃心里恨得牙痒痒,不过她面上却表现出端庄贤惠。
“妾身明白了,对了,王爷,府上还有一件事情没来得及告诉你,宁侍妾把身边的陪嫁丫鬟许了人……”
“你说什么?宁婉如身边的陪嫁丫鬟?”
王妃故作不知所措的样子。
“是啊,宁侍妾特意放出玉颜的八字,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宁侍妾对她的丫鬟真是好,跟亲姐妹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本王?”
看着桑渊愤怒的样子,王妃有些惊到了,完全没想到桑渊的反应那么大,不过还好她能把锅甩到宁婉如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