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东昆仑界壤都被结界司布下了天罗地网,玄嚣并不怕这个玄阴地灵会从他所掌控的仙域中脱逃,只是没想到嵩乔也看中了这玄阴之气,倒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
“星君,”他边追边跟嵩乔商榷:“我们的协议中并不包含……”
“所以各自得而下手。”
“星君凭何下手?”玄嚣冷笑道:“我们东昆仑可是准备了四个月……”
“四个月之前,”嵩乔毫不退让:“若不是我引动地灵,冲击昆冈……”
“冲击昆冈,本在我们的协议之内……”
他俩的口角官司一时打不出个结果,最后竟直奔拳脚官司去了。
玄嚣自恃证极九品,乃当今天界无可争议的境界最高,仙品第一。
嵩乔也自恃是自神纪末世历劫至今的高古天仙,当年尚且不惧祖龙,如今哪里又会将玄嚣放在眼里?
“星君可莫要怪本君唐突了。”
“神君尽管放马过来。”
他俩在高天上缠斗起来,一路尾追着玄阴把云层打得稀碎。
玄阴在他俩的斗法中没命价一路北逃。
这缠斗着的两位高阶上仙一路追,一路也还在继续打,就这样追追打打,打打追追,早到了东昆仑北境的天网结界。
这玄阴阻于结界,必定只能往两边逃逸。
玄嚣与嵩乔不约而同分头行动,一个往东,一个向西。
“先擒住,之后分成!”
“成交!”
——啵!
其实也并没有这么清晰的一声,那玄阴只是无声无息穿透结界,自投入与东昆仑接界的北冥大地了。
留下玄嚣与嵩乔在结界之内面面相觑,只见眼前拦截阴气的天网严丝密缝,并没有被撞破的丝毫迹象。
玄嚣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嵩乔约略明白些其中玄机,现在却也不是解释的时候。
“追!”
他们继续追入北冥地界。
云层之下的北冥仙域与西域昆仑境内瑰伟奇丽的高山大河展现出完全不同的色调,那在神纪末世就被撞塌了的不周山灵气尽失,灰黑色的残骸上寸草不生,犹如一道永不愈合的疮疤,蜿蜒爬行在狼藉而空阔的北境大地上。
而在这片苍凉贫瘠的古老土地上,没有了东昆仑结界司所布下的天罗地网,那玄阴之气简直如鱼得水,只一晃就不见了踪迹。
玄嚣默运玄览,观照了许久,才发现那玄阴仿佛早就有了什么谋算,正一路越山过河,直奔北冥宗境幽都山而去。
两位上仙各御玄光飞驰,堪堪才于入夜时分在幽都山上空将他截住。
“原来是小玄嚣呵——”
夜色中一声轻笑,掌管冰雪之事的青女凭虚凌风,拦住了玄嚣的去路。
“你不在昆仑虚镇残,到我这苦寒之地可来做什么呀?”
说到镇残,玄嚣在一路追奔中可是仍旧在昆仑虚的生门上头悬着一枚琉璃魄的。那枚琉璃魄光华灼灼,不止让涌奔出来的五残无所遁形,而且随时向他传达着战场的最新势态。
自从所有的战斗序列都已到位之后,整个战场在激烈的缠斗中已经渐趋稳定,无非是由九天雷霆与琉璃魄打散照穿击碎残核,分解掉大团五残,然后那些散成丝丝缕缕的散碎五残便由各战场序列中的医仙们上手收镇。
由于当年祖龙收镇在阵中的五残过多过重,即便被多方打散,也不乏一些特别坚实的残核炸之不裂,裂而不散,散而不收,收之不尽,往往于浓烟滚滚中逃散流逸,遁入山林之间。
作为开放锁阴阵的天然代价,这些流散的五残将来很可能在整个东昆仑为祸,但玄嚣此时也顾不得这个了。
“青姑让开——”
“哟——新证了九品,这就不理人了呢。”
青女颇有几分调皮心性,又在极寒之地独处久了,等闲找不出个仙友作耍,她又素来清高孤傲,等闲的仙友寻常也看不上,如今好容易抓住天界唯一的一位九品上仙,哪里就肯放了他去,伸手探出拂尘,便在玄嚣眼前上上下下挥舞逗弄起来。
嵩乔乃撇下玄嚣独自上前抓捕,大袖一挥便要将玄阴笼入他颠扑不破的乾坤广袖,突然却有一团白光嗖地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想要挥掌拍去,总算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刹住力道,任由那白乎乎、毛绒绒的一小团扑在胸怀里抱住了。
他有些绝望地抱着玉兔,只见那偷药飞升、长生不老的姮娥窈窈窕窕落下云头。
“星君真是妩媚不减当年,连宝宝都这么喜欢你呢。”
嵩乔正在搜索腹笥以应对玉兔青眼,身边风声劲急,是玄嚣好不容易摆脱了青女的纠缠赶上来。
眼前玄阴已经从云层中直落下去,眼看着一排排宫檐殿角扑入眼帘,玄嚣着实是有些急了,一段锁灵结界飞射过去,却被那宫檐殿角中伸出来十几只长戟,把他的射过来的结界挡了一下。
那十几枝长戟瞬间都被他甩飞出去。
幽都山齐云宫当值大将沧澜头皮一炸,只能自己挺枪直上。
“什么人擅闯齐云宫?”他大喝一声。
“呜哇——”
与他的厉喝同时响起的,却是殿内遥遥一声婴儿响亮的哭泣。
沧澜刚提起来的一口气顿时又松了下去。
“生了!”他心想。
刚才被震飞了长戟的巡宫将士也一起惊叹起来。
“帝君生了!”
他们说的帝君,自然是眼前坐镇齐云宫的地境五方五帝之北冥玄帝,然则玄帝又不比西域昆仑的帝君西王母,好歹身为女性尚有化育之功能在,这玄帝……生了……
玄帝确实是生了。
玄嚣一行连同从后赶来的姮娥与青女被沧澜接引进殿,只见玄帝爱不释手地在怀中抱着个刚出世的小肉团团。
虽然有诸多不解,他们还是只能上前施礼。
“帝君不将不迎,应而不藏,万化而无伤。”
“帝君大通混冥,解意释神,漠然若无魂魄。”
“哈哈哈哈——”玄帝看起来其实很有些虚弱,仍旧笑道:“好一个漠然若无魂魄,万化而无伤!不愧是星君与神君,本君并未宣告四方,你们四位如何知道本君今日分解魂魄,诞育麟儿?”
玄嚣与嵩乔互视一眼,各自不敢大惊。
倒是姮娥与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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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老老实实地解释了。
“宝宝今夜不知为什么有些不安分,我就带她闲行踏月一回。”
“小仙也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出来闲走。”
玄帝便又转向玄嚣与嵩乔。
这两位却半个字不敢多说。
“呃,”玄嚣斟酌道:“帝君知道的,我们东昆仑正在解放锁阴阵……”
“今夜正在与五残激战……”嵩乔补充道。
“对,”玄嚣道:“有一批五残似乎溢出了结界……”
“为了不贻祸友邻……”
玄帝表示理解了:“那都收镇了么?”
“都收镇了。”
玄嚣又再转向眼前这件令他们震惊的事。
“帝君分解魂魄……”
“本君也是听说你们昆仑山的河辰神君成功裂解了魂魄……”
关于魂魄分解这件事,上古典籍中似乎也记载得有,就是将自己的魂魄无痛分解为两半,或者干脆重新复制为一个新的魂魄,再将自身的一半灵力注入新的魂魄,从而得到一个全新的生命。
这种非常规操作由于直接对仙家性命之本的魂魄动手,不必说也知道危险性极大,玄嚣一向以为只存在于典籍之中,不想他属下那位白发苍苍的河辰神君竟然有这个胆气。
“那得到的就是……魄仙?”
“不错,”玄帝慨叹道:“魄仙带有本体的一半的为,可以说起点极高了。河辰神君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本君,既然此生境界停滞,证道无能,留着这些残魂废魄又有何用?不如……”
玄嚣与嵩乔不禁又对视一眼,知道那玄阴之气一路飞奔,敢情就是冲着玄帝裂魄生子这件事来的。
至于它远在东昆仑的锁阴阵中,到底是怎么知道玄帝生子的……
而阴性的冰雪与月亮女神又是怎么在冥冥之中被它召唤而来……
那都属于阴中之至阴、玄中之至玄……
真所谓天机莫测,实为他者所难以管窥蠡测的了。
“就是……这个小娃娃?”
“你们看看可有福气?”
玄嚣与嵩乔都很想凑近了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不是被他们追了一路的玄阴。可是那两位女仙实在要比他俩更懂得占位得多,早已在玄帝身边一左一右,先上手又摸又亲上了。
“咦呀,宝宝好软呵——”
“嗯呐,宝宝好香呵——”
嵩乔便只能隔着两位女仙,一眼看见这新生的小肉团团腮帮子鼓囊囊的,象是塞了什么东西似的。
“那是什么?”
玄帝伸指轻轻在婴儿腮上一捏,那婴儿呜呜哭泣着,含泪吐出一块水光润泽的什么东西来。
“玉?”
“昆仑玉?”
“昆冈翡翠?”
在众仙围绕之中,玄帝十分惊喜地看着自己裂解出来的魄仙居然是传说中衔玉而诞的天命之子,他仔细把玩着那枚鸟卵大的翡玉,见上面细细的有些笔划,似乎还刻的有字。
玄帝年纪大了眼力不够好。
其他神仙家都一眼看清了那两行细小的玉箸篆书:
莫失莫忘,
仙寿恒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