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教员站在一旁,听着陈震莽那句无比真诚、却又带着巨大认知落差的疑问:
“这玩意……很重吗?我怎么感觉……一点重量都没有啊?”
他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狠狠咽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却只觉得口腔更加干涩。
“什么玩意儿叫做这东西一点重量都没有?”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炸开,带着一种荒谬的咆哮感。
“这他娘的是橡胶模拟弹不假,可为了贴近实战手感,重量、重心都是严格参照实弹标准来的!”
“甚至为了模拟手雷拉环、保险等小零件的重量,还特意加了点配重块,比原品可能还略重一丝丝!”
“标准三百多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到你那儿就成了一点重量都没有?!”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质疑或不满。
毕竟,他也是连队里的老兵,那天格斗训练场边。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位“人形凶器”是如何将那位侦察营出身的、一向眼高于顶的格斗赵教员。
当成个轻飘飘的布娃娃一样,反复抛上六七米高空又稳稳接住,玩举高高游戏的。
赵教员落地时那崩溃的泪水、涣散的眼神、以及后来被扶下去时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
至今还深深烙印在孙教员的脑海里,时不时成为他午夜惊醒的素材之一。
他可不想步那位同僚的后尘。
于是,孙教员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夸张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热情和鼓励,仿佛陈震莽刚刚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见解。
他转过身,对着队列里那些同样被陈震莽的话震得目瞪口呆的新兵们,用尽力气拔高嗓门喊道:
“都听到了吧?!陈震莽同志说得太好了!”
“这叫什么?这叫举重若轻!这叫对力量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陈震莽同志表示,这训练弹还是太轻了!”
“完全不能体现他真正的实力和爆发力!”
“大家都要向陈震莽同志学习!”
“学习他这种力……”
“呃,追求更高标准、挑战自我极限的精神!”
他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试图用这种激昂的官方定调。
来掩盖自己内心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恐慌和“您可千万收着点”的祈祷。
喊完口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脸上笑容不变,转向陈震莽,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那个……陈震莽同志,你准备一下,等我的口令再投。”
“好。”
陈震莽很老实地点点头,依旧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枚黄色橡胶弹,表情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个寻常的指令。
孙教员见他应下,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场地一侧放着的通讯设备。
他一把抓起那个军绿色的对讲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用力按下通话键。
声音通过电流传递,带着明显的急促和几乎变调的惊恐,朝着百米开外、站在落点区域附近的值班员疯狂喊道:
“值班员!值班员!听到回话!”
“到!教员请讲!”
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清晰的回应。
“你!现在!立刻!马上!”
“给老子往后退!退到小树林那边去!快!”
孙教员的声音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啊?小树林?”
值班员似乎愣了一下,小树林距离现在的投掷线起点,足足有一百多米远,远超训练场标定的最远距离:
“教员,退那么远干嘛?这边白线……”
他之前一般都是站到五十多米的位置上,因为他觉得反正也没有新兵能丢到这个位置上,他安全的很。
“废什么话!让你退你就退!执行命令!”
孙教员几乎是在咆哮了,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
“立刻!退到小树林里面去!”
“找个粗点的树躲后面!没我的明确指令,绝对不许出来!听到没有?!”
“另外!头盔也戴上!”
“噢噢……好!”
值班员虽然满心疑惑,但听到教员那不容置疑的、近乎恐慌的命令。
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道,对讲机里传来他快速跑动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孙教员松开通话键,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作训服。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他是真的怕了。
之前所有训练科目,但凡和力量沾上一点边的。
无论是格斗、器械、还是体能。
这位陈震莽同志,有一次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吗?
有一次遵循过正常的人类范畴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格斗教员被他当沙包扔。
单杠被他当面条拉。
食堂的饭菜供应因为他差点崩溃。
现在轮到投弹了……
孙教员根本不敢想象,以陈震莽那非人的臂力和刚才那句“一点重量都没有”的认知。
他这一下丢出去,那枚橡胶弹会飞到哪里去?
会以什么样的恐怖初速度和抛物线砸向哪里?
手榴弹投掷这个科目的全军纪录是多少来着?
他隐约记得好像是某个集团军创造的,八十多米?
撑死九十米?
看今天这架势……
恐怕不止是要破纪录那么简单了。
让值班员退到一百多米外的小树林里,与其说是测量需要,不如说是对他的生命保障!
孙教员简直不敢想,如果那枚被陈震莽轻轻丢出去的橡胶弹。
以超过正常人数倍的速度和力量,砸在毫无防备的值班员身上……
那冲击力会有多夸张?
恐怕比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大卡车撞上还狠吧?
砸到脑袋或者胸口,绝对是要出重大训练事故的!非死即残!
想到这里,孙教员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再次拿起对讲机,声音都有些发虚地确认道:
“值班员!到位了没有?躲好了没有?”
“报告教员!已进入小树林!躲在一棵挺粗的树后面了!”
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有些沉闷但清晰的声音。
“好!待着别动!等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