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修士,出行自然不必舟车劳顿,御剑飞行即可,从沧澜城到京城也用不了大半时日。
夜晚飞行本就困难,且沧澜城内设有术法,御剑飞行等灵力波动会被巡查的弟子发现。
马车行至沧澜城外清坪镇,众人便停了下来,找了家客栈歇脚,第二日启程。
天还没亮,褚岁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起来了起来了”唐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太阳要晒屁股了!!”
褚岁把被子蒙过头顶,翻了个身。
云渺渺在她旁边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缩进了被窝里。两个人都没动。
门外的唐逸叹了口气,换了个策略:“早饭有糖粥、小笼包、桂花糕。”
褚岁的眼睛睁开了。
一刻钟后,六个人齐刷刷地坐在客栈大堂里,桌上摆满了吃的。
褚岁面前一碗糖粥,一屉小笼包,外加一碟桂花糕,吃得头都不抬。
燕栩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一边喝粥一边时不时地瞪褚岁一眼。
昨晚他在马车后面追了足足两里地,最后是褚听澜停下来等他的。
褚岁一边往嘴里塞着小笼包,一边说:“唐逸你今日怎么醒这么早,我还等着大师兄叫我呢。”
“呵,你跟燕栩睡一晚上试试。”唐逸一边喝粥,一边瞪着旁边的人,“这小子睡觉及其不老实,一晚上差点没挤死我。”
燕栩放下粥:“你跑半个时辰试试!!!”
燕观霜坐在燕栩旁边,面色如常地吃着馒头,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从这里到京城,”褚听澜放下筷子,从怀中掏出那张地图,指了指上面标注的路线,“御剑飞行的话,大半日可达。”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唐逸,你带燕栩。渺渺,你带小师妹。我和观霜师妹在前面开路。”
“为什么我要让唐逸带?”燕栩放下粥碗,一脸不忿。
“因为你不会御剑。”唐逸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认命吧。”
燕栩的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黑,本以为自己能与褚岁一样,杀了青鸾,就能够开灵根。
谁曾想,人家褚岁是神女转世,而他依旧是废柴灵根,无法修行,只会写拳脚。
燕栩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然后趁大家都没注意,把仅剩的一个肉包子吃了。
爽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六个人就站到了清坪镇外的旷野上。
晨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
唐逸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剑身只有一尺来长,通体青色,灵力注入的瞬间,剑身暴涨,化作一柄三尺长剑,悬停在离地半尺的位置。
他踩了上去,朝燕栩伸出手:“上来。”
燕栩看着那柄悬在半空中的剑,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确定不会掉下去?”
“不确定。”
“……我能换个人吗?”
“不能。”
燕栩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踩了上去。
剑身晃了一下,他猛地蹲下,双手死死抓住剑身。
“这剑怎么这么晃?”这是燕栩第一次乘剑,随着唐逸操控着剑缓缓升高,他腿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御剑飞行比坐马车快了不知多少倍。
山川河流在脚下化成渺小的缩影,如果仔细欣赏,倒会觉得脚下的别有一番风趣,但,燕栩貌似不可能产生这个想法……
唐逸控着剑,而身后的燕栩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燕十三,你能不能稍微松开手一点,我要被你整的喘不过气了。”唐逸一边捏着术法,一边调整呼吸。
“不要!!!”燕栩整个人紧紧地贴着他,眼睛紧闭,“我我我我恐高!你别管我了,快点到京城,我感觉我要死了——”
燕栩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云渺渺掐了个诀,剑也跟着升起来,稳稳地追在后面。
褚岁抱着云渺渺的腰,稳住身形的同时一边往下看,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就没合拢过。
“岁岁姐姐,御剑飞行的感觉怎么样呀?”云渺渺在前面控剑,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弯弯的。
“这也太自由了吧,我感觉我像鸟儿一样。”褚岁眼睛都亮了,“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学会御剑呀?”
云渺渺道:“你如今灵脉已经疏通,修习御剑术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你了。”
-
午时刚过,京城的轮廓就在天际线上浮现了。
城墙高耸如峰,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光。
护城河宽阔如江,河水碧绿,倒映着城墙和天空,几只画舫在河面上缓缓划过,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远远望去就能瞧见城墙里的繁华,车马如龙,行人如织。
若说万金城是奢靡,那京城就是奢靡中带着人情趣味。
“好热闹啊……”云渺渺站在剑上往下看,小脸上全是惊叹。
唐逸的剑落在了城门外的一处空地上,燕栩从剑上滚下来,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嗓子难受,吐了半天也没吐出来。
“地……我终于踩到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我再也不御剑了……这辈子都不御了……”
唐逸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修行之路漫漫,燕兄怕是吐不完。”
燕观霜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城门上方那块巨大的匾额。
京城。
这两个字是御笔亲题,笔画遒劲,气势磅礴。
褚听澜站在她身侧,从怀中取出探灵盘。
灵盘上的指针在剧烈地摆动,转了好几圈之后,猛地顿住,指向了城中偏北的方向。
一股青色的灵力也缓缓升空,沿着那方向稳稳地包裹住了一片城池。
褚听澜顺着指针的方向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是皇宫。
燕观霜也看见了指针的方向,眉头微蹙:“皇宫?”
“妖气很浓,”褚听澜收起灵盘,声音压低了,“集中在皇宫。”
唐逸收了剑,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褚听澜:“皇宫?皇宫里有真龙之气护体,皇帝是真命天子,万邪不侵,怎么会有妖能进去?”
褚听澜摇了摇头:“真龙之气只护皇帝一人。皇宫那么大,宫女太监、妃嫔皇子,都在真龙之气的庇护之外。妖邪进不了皇帝的身侧,但可以在皇宫的其他地方作祟。”
他顿了顿,“但要进宫不是易事。我们若是以沧澜城修士的身份禀明,消息传回沧澜城,掌门那边……”
皇宫不同于万金城,之前在王富贵家中,燕栩出示燕家令牌便可以表明身份。
而进入皇宫,即使出示令牌,也会将几人的行踪报往沧澜城,待确认后才能放行。
消息一旦传回去,褚家会知道,定会派人将褚岁带回去。
“那边好像在招人。”云渺渺指着城门边上的一面告示牌,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黄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
“招募修士,除妖安宅,赏金千两”。
告示牌前围了一圈人,大多是看热闹的百姓,真正上前询问的没几个。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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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旁边站着两个官兵,穿着铠甲,腰间挎着刀,面色严肃,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
六个人对视了一眼,走了过去。
燕栩眼见,瞧见外围最边上站着一位中年妇女,道:“这位仙女姐姐,”我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呀?
那中年妇女先是抬眼看了一眼燕栩,瞧见是一位俊朗公子,立刻低下头害羞道:
“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居住的揽月阁近来闹妖邪,宫里请了好几拨修士,进去的不少,出来的…没有。”
燕栩挑了挑眉:“没有?”
中年妇女面露惊恐:“是的呀,每日都在这儿招揽修士,说不论身份,只要能捉妖就行。”
不论身份?褚听澜迅速捕捉到了这一点。
“你说的那位公主,可是淑宁公主?”唐逸突然开口了。
中年妇女点点头道:“对,就是淑宁公主。”
谢过那中年妇女,几人在一旁商议,褚听澜道:“既然不论身份,我们倒可以借此机会去皇宫一探究竟,我虽不知那妖物是何物,但,能让探灵有这么大反应的,必是七大妖兽之一。”
几人商量好,便谎称是京城的修士,挤了进去。
官兵看了一眼他们,目光在褚听澜腰间的观云剑上停了一下,面色缓和了几分。
“你们是修士?”领头的那个官兵问。
褚听澜抱拳:“正是。”
官兵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们的来历,直接说事:“既如此,那就请诸位随我进宫吧。”
唐逸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平时他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没个正形,此刻那张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反而还带着几分着急。
“公主,”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淑宁公主,她身体怎么样?她有没有受伤?妖物究竟做了什么?”
官兵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我进宫就知道了。”
唐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燕栩捕捉到了他的变化,上前碰了碰他。
“你认识淑宁公主?”
唐逸道:“我……”
燕栩猛地瞪大双眼:“不会是你老相好吧!”
“燕十三!你不要胡说。”唐逸咬牙切齿道。
可此时,五双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唐逸,唐逸摊了摊手,只好娓娓道来。
“我年幼时,淑宁公主曾来过唐家。那时她生了一场大病,宫中御医用遍了都无起色,陛下将她送到了唐家。她在唐家住了半年,是我的年少挚友。”
这样一说,燕栩猛地一拍脑袋:“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哭哭啼啼的小丸子,居然是淑宁公主?”
唐逸点点头。
褚岁和云渺渺也想起来了,年幼之时,唐家确实来了一位小妹妹,性格活泼可爱,整日粘着唐逸。
燕栩又想起来什么,怀笑道:“嘶,我记得某人还说过,要和这小丸子成亲。”
“燕栩!”唐逸是真恼了,“这都是儿时的玩笑话,如今淑宁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还在这儿取笑我。”
燕栩见他真急了,连忙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行了。”燕观霜看了燕栩一眼,那眼神不凶,但冷,“再贫嘴,我就给你绑剑上绕城三圈。”
燕栩的嘴立刻闭上了,果然是血脉压制。
褚听澜朝那两个官兵抱拳:“事不宜迟,烦请带路。”
官兵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刚走了不到几步,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且慢!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