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52. 不许你逃了
    两人沿着溪流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水声渐近,溪面也渐渐收窄,最后汇入一处浅潭。

    潭水清冽,映着天光与树影,像一面半掩在山石间的旧镜。

    绕过浅潭,山势陡然收拢,一面覆满老藤与苔藓的崖壁横在眼前。

    在那片深绿的遮掩下,有一处颜色略深的凹陷,若非仔细去看,极易被当作崖壁上的一道石缝。

    褚听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处凹陷上。

    燕观霜也停了下来。

    两人在浅潭边并肩而立,水声清泠泠地响着。

    褚听澜压低声音:“应当便是此处了。”

    燕观霜没有答话,只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指尖翻折了几下,便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纸人。

    她将纸人托在掌心,闭目低念了一句短咒,指尖轻轻一送,那小纸人便像活了一般,从她掌心跳下来,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朝那处凹陷爬去。

    褚听澜看着那只纸人轻巧地钻进藤蔓缝隙,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认得那纸人。

    纸人穿过藤蔓间的窄缝,沿着石壁内侧滑入洞中。

    洞内比外面看起来要深,石壁上嵌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

    正中是一张石榻,榻上铺着一张完整的狼皮,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侧卧其上,背对着洞口,正发出低沉的鼾声,那鼾声像兽类的低吼。

    纸人又往角落挪了挪,那里蜷缩着一个女子,面容清秀,衣衫虽已有些旧了,却还能看出原本的浅藕色。

    她低着头,发髻散了大半,双手抱着膝盖,像是已经在此处待了许久。

    燕观霜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控制着纸人又朝那女子靠近了些,想看清她的面容。

    就在这时,榻上的白虎翻了个身,怒目圆睁!

    下一瞬,燕观霜只觉得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根针从印堂直直地扎了进去,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一把抓住了褚听澜的手腕:“跑。”

    褚听澜没有问,转身便往来路疾奔。

    两人没有跑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心的岩石上,带着回音,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

    白虎站在洞口,目光落在那两道疾掠而去的人影上,嘴角浮起一丝不甚在意的弧度。

    他早该想到的,上头那人传信来说沧澜修士要来,他没放在心上,今日在山洞里睡得太沉,竟让人摸到了眼皮底下。

    想起上头的话,本欲不想去追,但白虎突然想到,这栖云岭是他的地盘,一草一木都熟悉,更何况山上还有阵法,这两人总归逃不出去。

    值得一追。

    洞内角落处,柳蓁被那阵脚步声惊醒了。

    她抬起头,看见白虎正背对着洞口站着,身形宽厚如山。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这或许是一次机会。

    白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偏过头来,没有转身,声音却沉沉地压了过来:“别想着逃。”

    他抬手在虚空中随意一划,一道半透明的灵力屏障便像一扇门一样封住了洞口,冷光一闪而没。

    柳蓁坐在角落里,身躯本微微坐起来,如今瞧着那道封住洞口的屏障,竟也瘫软下去,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沿着来路疾奔,衣袍被山间的枝条刮得猎猎作响。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褚听澜知道眼下还不能与白虎正面交锋,对这妖兽的术法招式全然不知,贸然出手只会将两人置于险境。

    两人一路闪避,终于在溪流拐弯处寻着一块突起的巨岩,岩壁生满青苔,与周遭的山色融在一处,勉强能藏住两个人的身形。

    他们紧贴着岩壁,屏住了呼吸,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燕观霜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还紧攥着褚听澜的手腕也不觉。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竟停在了他们藏身的岩石前方。

    燕观霜甚至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白虎站住了,像是追得有些累了,竟靠在岩石的另一侧歇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耐烦:“奇了怪了,分明看见往这边来了,怎的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他四下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这时,一只松鼠从旁边的树丛里探出脑袋来,怀里抱着几颗不知从哪摘来的野果,正打算顺着树干往上爬。

    白虎眼尖,一把拎住了它的后颈皮,将那只松鼠提到了自己面前:“你,有没有看见两个人打这儿过去?”

    那松鼠被他提在半空中,两条后腿蹬了几下没蹬着地,只得老老实实地抱着果子,声音抖抖索索的:“虎大王……没……没有呢。我就是出来找果子吃的,没看见什么人。”

    白虎盯着它看了两息,像是有些相信了,说:“那滚蛋吧。”

    松鼠如蒙大赦,正要从他手中溜走,白虎的手却没有松开,低头又问了一句:“你从哪儿来的?”

    松鼠指了指远处一片树丛,白虎顺着它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站直了身子,脸色也变了:“遭了。”

    他提着那松鼠大步往那片树丛的方向走,拨开草木,走了一段路,果然看见之前那个佛龛碎了一地石块,石像裂成两半,落在地上的碎石泛着残余的灵光。

    白虎把松鼠往地上一扔,抬脚将那些石块踢飞,怒道:“这些镇民有了防备,本来都不上栖云岭了!”

    他踩着那些碎石碾了一圈,“这两个杂碎,竟把我的阵给破了!果真不好对付!”

    白虎骂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将脾气压下去几分。

    那只松鼠正悄悄地往树根后面缩,想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

    白虎眼疾手快,一把又将它提起来,另一只手直接把它怀里那几颗野果抢了过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山下走去:“你吃屁吃。”

    松鼠站在原地,抱着空空的前爪,愣了一下,然后垂头丧气地钻回了树丛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岩石后面那两个人却迟迟没有动。

    燕观霜低着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牢牢攥着褚听澜的手腕,掌心捂出了一层薄汗。

    她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轻轻松开了,别过脸去,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他走远了。”

    燕观霜心神稍定,正要站起身往来路走,手腕却被褚听澜反手一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她挣开的意味。

    她偏过头,正欲开口,却见褚听澜的目光骤然一凛,沉声道:“小心!”

    他一手将她往身后一带,另一只手已然探出,掌风裹着灵力朝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扫去。

    只听“啪”一声脆响,一条不过二指宽的黑蛇被他拍落在旁边的石头上,蛇身砸在岩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蛇头歪了歪,被那一下震得险些昏过去,挣扎了两下,灰溜溜地钻进石缝里不见了。

    褚听澜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里多了两道极细的牙印,皮肉周围已经泛起一圈暗色,正沿着经脉的走向缓缓蔓延。

    燕观霜的目光落在那道黑痕上,脸色霎时白了:“你中了蛇毒!”

    她说着便要弯下腰去,被褚听澜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吸。”他声音放得又低又稳,“没用了。”

    燕观霜抬起头看他,目光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那如何是好?我先扶你下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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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逸,他医理精深,定有法子……”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架他的胳膊,褚听澜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动作。

    他靠在岩石上,面色比方才白了几分,声:“我如今走不了多远。若半路上被白虎撞见,你我二人都会置于险境。”

    他看着她,道,“你先走吧。”

    燕观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攥着他的手,声音发颤,如今也不再装冷漠疏离:“你这是什么话……我怎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褚听澜看着她,叹了口气:“既如此,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也不算我白白挨这一口,算了却我心愿。”

    燕观霜的眼泪已经落在了他手背上,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她握着他的手不放,嘴唇动了动:“你且说,多少个问题我都答得上。”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千个万个问题她都能答上,只要褚听澜还能有气说出这些话。

    褚听澜微微偏过头,像是想了一下,才缓缓道:“这几日,你为何躲着我?明明从前还会唤我一声听澜兄,如今却只肯叫一声褚师兄。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提点便罢,何苦将我推得这样远?”

    燕观霜咬着唇,那层薄薄的唇色被她咬得发白。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尽数脱出:“你也知道,我是天煞孤星。你家中父母那般好,我若与你走得太近……我怕他们会嫌弃我。”

    褚听澜听完那句话,沉默了一瞬,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那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都怪我,竟不曾察觉到这个缘故。”

    他的声音轻轻落下来:“观霜,你在我心里,是极好的人。什么天煞孤星,不过是旁人无凭无据的闲话。你是燕家大师姐,术法精进,行事端方,我父母夸你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你?”

    “你若不信,此番回了沧澜,我便带你回家见见,你若拘谨,叫上燕栩小师妹一同,你就知晓老人家有多喜爱你。”

    燕观霜听着他的话,心里那些积压了多日的酸涩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揉开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低着头,声音又闷又哑:“你说得这样好……可你如今这副模样,还能回得了沧澜么?”

    褚听澜忽然笑了一声,他没有说话,只握着她的手,借力坐直了身子,又握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那块黑痕上按了按。

    那层暗色不知何时已经褪了大半,只余下两道淡淡的浅痕,像是被揉散的墨迹。

    他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并不大的弧度:“谁说这条是毒蛇了?”

    燕观霜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他手背上那两道痕迹,又抬头看他,像是没反应过来。

    褚听澜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那不过是条乌梢蛇,牙齿带了一点麻劲儿,不算什么要紧的伤,只是会让人气血滞涩片刻,手脚发麻一阵子。”

    他晃了晃那只方才还虚弱垂着的手,“如今已经大好了。”

    燕观霜盯着他,从错愕到恼怒只用了眨眼的功夫。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就要走,声音里带着一股又气又恼的劲儿:“你竟然戏耍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了回去。

    她跌坐回他身侧,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耳后是他温热的呼吸。

    褚听澜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观霜,这次,可不许你逃了。”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侧,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走远。

    燕观霜没有挣开,她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被晚霞烧过,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