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49. 消失的新娘子
    彼时已是第三日薄暮。

    一行人御剑行了三日,风尘染衣,终于在日头将沉未沉之时,望见了明溪镇的轮廓。

    此地地处江南水乡,依山傍水,白墙黛瓦错落在溪岸两侧,远远便能听见潺潺的水声,几条窄桥横跨水面,在暮色里轻轻晃着。

    镇口立着一座石坊,上面刻着“明溪镇”三个字,字迹被年月磨得有些浅了,檐下挂着两盏灯笼,烛火刚点起来不久,橘黄色的光映在水面上,被风揉成细细的碎影。

    几人收了剑,落在镇口,沿着青石板路往镇中走去。

    可走了一程,便觉出些不寻常来。

    天色尚未全暗,按理说正是市井炊烟升腾、贩夫走卒收摊归家的时辰,然而沿街的铺面皆门窗紧闭,有的门板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是有人在里头,却不肯开门。

    连客栈都不见挂出灯牌,檐下黑沉沉的,毫无招徕客人的意思。

    燕栩越走越慢,忍不住四下张望了几眼:“这明溪镇的客栈,怎的一家都不开门?天色也不算太晚,总不至于全都打烊了?”

    燕观霜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街面,语气比平日沉了些许:“别说客栈了,这镇上除了我们,哪还有人影?”

    褚岁站在街心,看着两旁紧闭的门窗,她低声说了一句:“想必是那白虎在此作祟,恐吓百姓,才使得人人自危,白日里也不敢出门。”

    她话音刚落,前方薄雾之中忽然飘来一阵声响。起初是若有若无的呜咽,继而是断续的哭声,像是有人压着嗓子在哭,又被风搅得断断续续的。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薄雾被风吹散了一角,现出一列人影。

    白幡在前,纸钱在风中翻飞,几个人披麻戴孝,抬着一口黑漆棺材,正沿着街面缓缓而行。

    棺木沉重,压得抬棺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清瘦,眼眶通红,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捧着一只灵牌,上面似乎刻着什么字,隔着雾看不真切。

    那男子也看见了他们。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像是踩到了什么烫脚的东西,待看清那几人腰间的佩剑时,整张脸都白了。

    他身后那几个抬棺人也抬起头来,一看对面的阵仗,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手中的抬杠都脱了手,发出短促的惊呼。

    有人失声喊道:“是虎怪的侍从!撞上虎怪了!”

    话音未落,几人像是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追赶一般,连棺材都顾不上抬了,齐齐撒手,白幡和纸钱撒了一地,头也不回地四下散开,眨眼间便消失在浓雾里,没了踪影。

    褚岁往前追了两步,扬声想喊一句“我们不是”,可那些脚步声已经远得听不见了。

    街面上只剩下他们四人,和那口被遗弃在路中央的棺材。

    褚听澜走上前去,伸手按在棺盖上。

    指腹触到木料的一瞬间,他微微蹙了一下眉:“虎怪?”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又低头看了看棺木,“这棺材用料精良,雕花繁复,应当是镇上富庶人家用的。只是……”

    褚听澜手上用了些力,棺盖纹丝不动,他又按了按棺木的侧面,“这重量不对。不像是装了尸身的重量。”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褚岁上前一步:“那便只有得罪了。”

    四人合力将棺盖抬开,几人瞳孔皱缩,只因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骇人的尸身,反而什么都没有!

    那棺内并无尸身,只有满满一匣金银珠宝,珠光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冷的光,旁边躺着一块灵牌,上面端端正正刻着四个字。

    吾妻柳蓁。

    褚岁不禁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这……棺材里竟没有尸身?”

    褚听澜沉吟片刻,目光在那灵牌上停了一瞬:“白日出殡才合常理,夜间出殡,说明此人乃是横死。”

    燕栩搓了搓胳膊,秋风不知何时起了,吹得他后颈一阵发凉:“横死总归也得有尸身吧?棺里只放这些东西,算怎么回事?”

    燕观霜弯下腰,将那块灵牌拾起,拂了拂上面的灰,递给燕栩:“你把这块灵牌收好,待寻着落脚处,明日再寻访这柳蓁的家人,将东西还回去,也好问清原委。”

    燕栩接过灵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有刻。

    他把它裹进一块帕子里,小心地放进了包袱。

    街上重新安静下来,白幡还落在路面上,纸钱被风吹着,贴着墙角打了几个旋,又落下了。

    明溪镇的白墙黛瓦在薄雾中影影绰绰,像一幅画了一半就被搁下的水墨。

    几人又沿着街面走了一程,薄雾渐浓,檐角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两旁仍是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深巷里传来,也像是含着怯。

    寻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在一处巷口拐角,瞧见一盏不甚明亮的灯。

    灯下悬着一块旧匾,字迹已有些剥落,依稀可辨“月明客栈”四个字。

    店门半掩着,门板正被人从里头一块一块地合上。

    是一个年轻的青年,瞧着不过弱冠之龄,布衣布鞋,挽着袖子,神色算不上慌张,却有一种隐约的谨慎。

    褚听澜几步上前,在门板合拢前抬手虚虚一挡,声音不高不低:“且慢。我等要住店。”

    小二抬起头来,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一圈。

    几人衣袍虽染了风尘,但料子皆是上乘,腰间佩剑,且观其气度,不似寻常人。

    他略略一怔,随即垂了眼,语气倒也客气,只是带着一种不愿多事的小心:“本店客满了,几位客官寻别处歇脚吧。”

    燕栩往里探了探头,只见厅内桌椅齐整,并无用过的痕迹。

    楼上几间客房皆门窗闭合,不见灯火,也无声响。

    他收回视线,声音微扬:“你这小厮怎么唬人?我瞧着客房紧闭,无灯无人,哪里像是客满的样子?”

    小二被他戳穿,面上露出一丝窘迫,讪讪地搓了搓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让几位客官住进来。几位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小二探头往外边瞧了瞧,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个镇子如今不太平,闹妖祟。若是几位在我们店里出了什么事,有人查起来,我这小本生意,便彻底做不下去了。”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目光还不自觉地朝街面上瞟了一眼。

    燕观霜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只银袋,搁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们是沧澜城来的修士,此番前来,便是为处理明溪镇妖祟之事。还请通融。这银子是这几日住店的花销,多的你收着,买些吃食衣物便是。”

    那店小二本已打算关了门,听到“沧澜城修士”四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又看了他们一遍,目光在褚听澜腰间的佩剑上停了一瞬:“你们……当真是沧澜城来的修士?”

    褚岁点头道:“可不是么。御剑飞了三天,专程来处理这事儿。”

    小二一下子变了脸色,将门大大地敞开,侧身让出一条路:“几位客官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油灯拨亮了,回头道,“若几位当真是来除妖的,这一分银子我都不收。”

    他说着,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推拒,反而多了一层急切,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的人。

    燕观霜没有说话,只是将那袋银子搁在柜台上,不动声色地推到了账本旁边。

    小二已经手脚麻利地沏了一壶热茶,又从后厨端了一碟刚热好的米糕,摆在桌角,布巾往肩上一搭,在桌边坐下,神色比方才活络了许多。

    “几位客官先喝口热茶垫垫肚子,我慢慢跟你们说说,这明溪镇的事。”

    他说着,目光在几人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褚听澜脸上,像是斟酌着从哪里说起。

    油灯跳了一下,檐外有风穿堂而过,吹得门板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小二说,明溪镇依山傍水,原本是个好地方。

    镇上有一座山,那座山名唤栖云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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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上遍植一种淡紫色的花,叫作栖云花,每年春深时漫山遍野地开,远远望去像一片紫色的雾。

    朝廷前些年开了山,修了石阶和凉亭,来此旅居游玩的人便多了起来。

    小二这家店是他外公年轻时开的,铺面不大,但凭着位置好,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口碑。

    变故出在那年。

    栖云岭半山腰有一株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红绸与木牌,都是来此求姻缘的人系上去的。

    树旁供着一尊不大的土地公像,石身已有些斑驳,但香火不断。

    镇上的人家凡有女儿出嫁,总要专门绕路去一趟栖云岭,拜一拜土地公,再亲手挂上一块姻缘牌,求的是婚后和顺、夫妻白头。

    头一个出事的人家姓白,娘家在镇东开了间豆腐坊,白娘子生得白净温婉,待人总是笑盈盈的,她家做的豆腐是全镇公认的好。

    她嫁的是镇西卖鞋的朱二郎,两家隔了一条街,从小一道长大,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成亲那日,花轿照例要抬上栖云岭绕一圈。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上了山,朱二郎在土地公前拜了三拜,亲手将姻缘牌系上槐枝,红绸在风里飘着,像一条细细的溪流。

    可就在他转身时,不知从哪刮来一阵妖风,裹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将花轿周围罩了个严实。

    小厮抬轿子时,只觉得手中的抬杠忽然一轻,重量不对劲。

    朱二郎颤颤巍巍地揭开轿帘,里头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白娘子呀!

    众人将栖云岭翻了个遍,连崖壁的缝隙都找了,什么也没找到。

    朱二郎从那日起便一病不起,整日昏昏沉沉,有时清醒,便抓着人说梦见白娘子托梦,穿着一身大红的婚服,站在他面前,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脖子疼。

    朱二郎听了这话,病得更重了,熬了不到两个月,便也跟着去了。

    出了这档子事,朝廷的人来搜过,但也只是走个过场。

    为了不耽误山中旅业,只得对外说白娘子是悔婚私逃了。

    镇上的老人心知肚明,但也不敢多说。

    事情真正闹大,是两年前。

    那时从京城来了一位官人,说是来此地散心,却在镇上瞧见了一个卖绸缎的妇人,心生爱慕,非要娶回去做小。

    那妇人经不住富贵权势的诱惑,便也应了。

    成亲那日,花轿照样抬上了栖云岭,然后人又没了。

    那位官人不像朱二郎那般好糊弄,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将整座栖云岭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那妇人的尸身。

    妇人头断了,脖颈处的切口齐整,像是被什么利刃一口咬断的。

    尸身旁边,卧着一只白虎。

    那虎通体雪白,只有额间一道黑纹,趴在地上,像是刚饱食了一顿,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众人只看了一眼,便魂飞魄散地往外逃。跑得快的捡回一条命,跑得慢的,便再也没回来。

    从那时起,镇上才真正害怕了。

    镇长请了许多人来跳大神、捉虎怪,有真有假,大多是来骗钱的,倒是有一个江湖道士不知从哪弄来一具白虎的尸体,说是已经将那虎怪降服了。

    众人信以为真,栖云岭重新开放,日子又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模样。

    可没过多久,依旧有人家在娶亲时失踪新娘。

    渐渐的,镇上的年轻人都往外跑了,栖云岭也再次被封了。

    小二的外公年纪大了,又添了病,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这店便由小二一个人撑着。

    他原以为只要不再有人成亲,就不会再出事。

    可近些日子,连寻常出行的女子也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如今家家户户都把女儿关在家中,日子越过越紧巴……

    小二说完这些,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他将茶碗搁回桌上,抬头看着几人,灯影在他年轻的脸上晃了一下:“几位客官……那白虎,怕是成了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