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旦热闹起来后便很难停,尤其是在有人刻意为之下,闲聊本该轻松,可对于场上的另一人牧岩来说,可谓是半个世纪般漫长。
几位长老宛如打开了某种开关,絮絮叨叨说了堆怀念话,十句里有八句都是奚越是家主时,历次长老会如何如何…
从她们嘴里,奚遥倒是窥见了奚越的另一面,不同于对自己的信任、撒手至散养,甚至偶尔撒泼卖萌的行为,而是身为家主的高大伟岸的形象。
诸位长老对奚越也是不着调的初印象,甚至不指望她解决问题,只求不出乱子、差错,充当吉祥物家主,活跃氛围变够了。
谁曾想竟是个有大运的主。奚越秉承着无比“荒谬”的直觉所做的决定,无数次乐观前进的态度求奶奶告老姥姥,也真屡次救了奚家,延缓了瘦死骆驼的生机。
这复燃了众人妄图重现奚家辉煌的火苗。
一味谈及、怀念前家主功绩到底不妥,上头多言片刻后,几人又无缝衔接了新话题。
奚遥便也百无聊赖听完,大抵是为了缓解一旁客人的尴尬,这次所说基本上是揭短。某先长老做了哪些惊人举动,某某长老又有怎样滑稽、窘迫乃至不为人知黑历史。
然后她们到底低估了社恐,这番话非但没有让牧岩缓解尴尬,反而教人恨不得捂住耳朵,坐立难安。奚遥见状,也是浅浅怜惜数秒,决定事后提供些精神损失补偿。
那边还说得起劲。
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奚遥观察场上人神色,暗暗思考这些话背后映射出的微妙立场。
就这样插科打诨了一会儿,眼前这些长老不像老古董,倒像是老顽童又或者说,像是平易近人的长辈了。
奚遥但笑不语,待几人忆往昔峥嵘岁月,口干舌燥到连连添茶,狂喝数杯水后,她都没太大反应。
说到底,这场会议她并不急的。
她今天的Kpi基本是完成了,剩下的惊喜便留待明天,只要再应付好待会儿的正事便可。
按照奚越的家主日志记载,她上任第一日便是听,听,还是听,直到厌倦。
那群人把“正事”夸大其词,再描绘以沉重而光荣的任务,呸,使命,最后再阴阳怪气几番没认真的人后,才算结束。
只要牧岩这个外人出去了,正事便能开始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四长老歉意地开口,温和地请人出去。
“后生,听我们唠叨也该乏了吧。我教人带你出去,稍作歇息。”
牧岩还记得来时叮嘱,便不自觉看向人。这般听话的行为让奚遥很顺心,她开口道。
“慢!牧师弟是该歇息,但三长老…”
奚遥没有驳人面子,只转头向三长老确认道,“牧师弟是以何种身份出去?奚家的客人,还是新邀的客卿?”
男长老愤愤低头捂耳,三长老的心情已经调节过来了,她掀起眼皮看了眼“客卿”,没好气道,“家主亲自请人,自然是客卿规格。来人!把奚家的好客卿请走,安排妥当。”
话音刚落,门外侍奉的少男走进来,艳羡而客气地将牧岩请走,柔声带路,“这边请。”
待人消失,门彻底掩上,再无其他外人后,“正事”终于登场了。
开场白自然是权威大长老来,她那双平静到没有表情的脸上,奚遥竟诡异地觉得她在笑,在期待。
同这种老狐狸打交道是最麻烦的事情。
长者多智者,她们走过的路、踩过的坑、吃过的盐比年轻者要多得多,小心思在这群家伙面前,反而无所遁形。
倘若说其他长老性子可通过打听、言辞、行事看出,那这位大长老便是喜怒不形于色。她不表态不发言,不反对不支持,任由场上胡闹到一定地步,她才看似“有理”地选择某一方。
但那只是在衡量局面,平衡内部矛盾。
“遥丫头,前阵子交予你的产业概括可记清楚了?”
来了。
奚遥神情自然,不徐不疾应道,“数量、核心分布、盈亏、结构情况等无一不知。”
三长老眼里闪过欣赏,她向来喜欢踏实人,只可惜这丫头怪扎手,一上来便和她不对付。
“遥丫头,光是知道可不够,可不能错、漏一点!身为家主,家里的产业理应如数家珍。”
奚遥早有准备,毫无压力地阐述出铺子总量981,前年经营不善倒闭19所,明年预备翻新整改27所。
四长老高看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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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遥见人还欲问答,便高效地揣摩人的心思,赶在人发问前,流畅地吐出后续。
“经营模式仍然遵循传统,九九八十一座城均有核心铺,核心铺下又领着下面大大小小的铺子,小到几十,大到百来间。为了统一经营,铺子售卖情况基本一致,维持着器具七分,丹、药、符、咒总占三分。”
“器具具体均分到剑修、法修、音修、体修、丹修、御兽及其余修士的供应。”
三长老眉头微抬,惊讶于奚遥的功课之足。场上人不免和她抱有类似想法,便也耐心继续听着,还拿出了笔、纸记录,以备纠错。
“至于盈亏情况,明面上盈利铺子是514,不盈不亏130,亏损337所。但…依我之见,盈利数量水分很大。六合宗最近的铺子,生意肉眼可见惨淡,却仍报账稳步盈利,甚至想扩大铺子。”
五长老点头,当着众人面打开了奚家内部玉简,十双眼睛雪亮亮地看出光幕,上面所写同奚遥概括的分毫不差。
四长老一时没话说了,又或者是她只准备贡献这部分的戏码,戏份完了也便不想加戏,以往节外生枝。
三长老冷哼一声,也不像最初那般端着,径直敲起二郎腿来,“遥丫头,就算你说得丝毫不差,又如何??”
奚遥面不改色反问,“这就要看诸位长老想要如何了?”
三长老别过脸去,没有回答。二长老倒是坦诚,她眼里闪着灼热的光,仿佛看了另一位不走寻常路的“奚越”:
“可了解家里所售器具情况??可有改良、优化器具的方向、门路、方法、又或者是资金??”
二长老主攻器具多功能优化方向,同讲究实用、极简主义的三长老总是相悖,哪怕是后来投诚三长老的男长老,起初走的是美观器具方向,也同二长老矛盾。
故而二长老势单力薄,资金也是少得可怜。如今她看向奚遥,便如同见到了亲人、知己。
奚遥就算想拨资金,也不会这般轻敲应下。她先是长吸口气,洋洋洒洒报菜名般念出上百种器具名,她还欲继续,便被五长老打断了。
奚遥挑眉,便也乐得休息,继续拉拢二长老,回复人道,“新来的客卿似乎知晓优化器具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