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拟定的结果是死刑。
奚遥对此接受良好。
宗规明明白白写着杀人者偿命,无论受害者幸存与否,都不会影响这一结果。
她侧目看了眼牧岩的神色,未见明显反感后便不多做逗留,只朝众人告知有事便先走一步,丝毫不见留恋之意。
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也算是给牧岩一个公平的交代。哪成想她人没走多久,又被“喊”回去,理由是贾链想见她。
奚遥,“……”
对面也是按规矩办事,恳切地复述贾链的话,“他说,事关牧岩,您一定有兴趣知道他跟牧岩说了什么。”
奚遥神色稍变,“他见了牧岩??”
对面点头,解释道,“凶手向被害者道歉,寻求谅解可缓刑、减刑。”
“…”奚遥默了数秒,“没兴趣。”
“他还说,愿意送上牧岩的秘密!!他们是同乡出身,他知道牧岩的不少事!!他什么都愿意告诉您!!”
“……”
对面人又继续劝说,梗着脖子努力想说词。奚遥见人面露难色,便也索性如了人的意,只是在心里又给贾链记了笔。
*
昏暗的房间内,重犯贾链静坐在此,恭候着人的到来。他将打好的腹稿在心里排练无数遍,希望待会儿诚心“认错”,寻求苟活的机会。
哒!!哒!脚步声响起。
只见侧边的门开了,紧闭的黑暗环境里因来者而有了抹亮色。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似笑非笑、深不见底的眼眸,只一眼便教某些心思无所遁形,让人羞愧难当。
贾链抑住牙齿打颤的冲动,拿出最好的演技开演,都快把自己说信了,“奚师姐!!我罪有应得!我不该为虚名假利谋害同门!!更不该试图蒙骗您!!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贾链痛哭流涕,朝自己左右脸扇去。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以至于他干了半天,有半数时间都是同手铐作斗争,巴掌痕也没多严重。
奚遥平静地看他演戏,等到他扇累了,动作慢了,快扇不动了,才勉强耐着性子说话。
“你想说什么??”
“奚师姐,我知道您看上牧岩了!!我也知您看中他的能力了,你想邀请他做奚家炼器师对吗??我都知道的,但牧岩这人脾气怪得很,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双眼含笑时让人如沐春风,此刻冷了下来,贾链才知,原来人的眼里也可以全是看不懂的神情,教人见了便生畏。
他咽口水,继续撑着表情道,“他还不知道您的身份地位吧??所以才会不知好歹!!我已经告诉他了,只要他不是傻子!!奚师姐!!他一定会答应您奚家的邀请!!!”
“您看,看在…”
“看在你苦口婆心的份上,替你开脱??”
奚遥挑眉,皮笑肉不笑地看人。
贾链窘迫又狼狈,却又不得不出于求生欲违心夸赞,“奚…师姐…不愧是师姐!!我的心思瞒不过您!!我知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您该能理解,我只是想活着!!死之前我也做了点不算好事的好事,您就帮帮我一把?”
他咬唇将自己的神情摆得楚楚可怜,也算是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奚遥只觉得辣眼睛,加速了耐心的消耗,她不愿继续这出戏码了。
“贾链,你忘了我为什么来这??看来,事关牧岩只是你为了苟且偷生,欺骗人的借口。”
贾链神情躲闪,遇到难回答的就不回答了。至于编好的瞎话,被他强忍着咽下去了。
奚遥见状,冷声道,“贾链,那些话骗你自己就够了。你这类人,岂会真心帮助它人??又岂会低三下四恳求原谅??眼下的一切,不过是想求我发发善心,暂且装模作样罢了。”
她每说一句,贾链面色便难看一分。
待说完后,贾链自知无门,便也不掩饰扭曲的嘴脸,“是!!我装模作样!净闹笑话!!你满意了吗??你以为你又是谁!!不过是命好、投个好胎罢了!”
“我告诉你,牧岩那小子绝不会答应奚家邀请。他那人最厌恶权势之人,你就是其中之一。你就死了心!!!我不好过,你也不会好过!一个炼器平庸到转修的继承人,也配叫继承人??…”
贾链骂得起劲,口干舌燥却见奚遥面色不变,趁他累了歇息时开口了。
“所以,你比不上牧岩。”
贾链一哽,仿佛听到了道心、尊严破碎的声音,哗啦哗啦咋在心底,又刺又痛又恼。他目眦欲裂,全然不想听接下来的话。
“你不会死,贾链。你会看着牧岩心甘情愿成为奚家的入幕之宾。看着他在炼器一途走至顶峰,看着他取得你永远也得不到的成就。”
“而你会永禁在此,再无翻身余地。”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闭嘴!”贾链宛如失心疯般喃喃自语,那番话宛如扎根般在他心田里发了芽,愈来愈大。
连奚遥何时离去,都不曾注意到。
“就这?就这??贾链是吧?!要教我见到!非要把他打得屁股尿流!再也不敢直视我!他居然敢骂你!我呸!狗东西!”
“这口气不出,教我堵得慌!!!”
英姿飒爽的女人深吸口气,搭在桌上的手五指蜷成拳头,依稀可见根根分明的筋脉、骨节,流畅舒展的肌肉让人一瞧便知此人不可小觑。
奚遥凑过去,将手搭在人的肩上,给人顺毛,“我又岂会真教他苟活??沈叙那头说了,贾链必死无疑,被害人没有原谅。”
“不过,一死了之倒是便宜他了,我已教人送东西过去,让他死了也不安生,沉浸在痛恨之人的阴影下。”
旁边人挑眉,奚遥又继续道,“下次!定请我们的林大师出手,好好将人收拾一顿。”
林大师依旧绷着表情,奚遥凑得更近,轻声道,“好啦!我知道你护着我。跟路边的垃圾置气作甚,他还不配。”
林大师面色稍霁,哼了一声。奚遥低头暗笑,只觉林妄演技见长,居然能撑会表情不破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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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遥相当给面子,假装思考片刻后便径直朝人紧绷的下颌戳了下,见林妄彻底破功后要发作,这才正色道,“林大师功力大涨!!”
林妄不美妙地看她,等候下文。
奚遥神秘兮兮地拿出块玉牌,推到林妄面前,在人要接时又顿了下,调侃道,“林大师!可瞧见了上面的奚字??”
林妄嘴角抽搐,浑身不自在起来。看熟人演戏的尴尬无力与好笑感盘踞在她脑内,一时不知哪种占了上风。
她脑子想不认输配合演,嘴却比脑子快,“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别演了!这破令牌我不要了!”
“这哪行??”奚遥收敛好表情,也不逗人了,言简意赅地送出玉牌道,“奚家的玉牌,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讨来,这块是你的。”
林妄也不推脱,直接收下,“冲着这块令牌,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话音刚落,她又问道,“你先给沈叙,还是先给我了??”
一出口就是个送命题。
奚遥真诚道,“自然是先给你了。沈叙最近可是大忙人,我哪有空亲手送出令牌。何况有牧岩一事,我避嫌还来不及呢!”
林妄扑哧一笑。
“还有件正事。”奚遥顿了片刻,不知道林妄是否记得当年的高谈论阔。
“尽管说,这么磨叽。可不像你。”
“有件合作共赢的事。林大师,可愿让其他人瞻仰那高深莫测的至臻剑意??”
“瞻仰??”林妄微愣。
“不错,是瞻仰。你曾赠我几道剑意,有护身之效。但我想,就像我们观摩上品器具、丹药炼制一样,剑修若是见了你的剑意,也算是得你启示了。”
林妄眼里闪过思量,半晌道,“届时,我一出剑,不少人都要唤我声师傅!!平白无故长了辈分!!”
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她连忙应下,摆手道,“就这么定了!!我以为什么大事呢!!小事一桩!!”
“诶?对了,沈叙的那什么刻录石,我记得也是一绝!还有姚宿,可惜现在不在宗门了,不然也教她弄点好东西。”
奚遥微微一笑,“我也这么想,是可惜了。”
她扒拉出一个投影玉石,上面是琳琅满目的价目表,都是她最近抽空撰写、调整过的。
将东西调给人看后,她解释道,“这是目前的定价,届时还需你作为我们的供应商,我会以成交数量划给你对应的报酬。”
林妄眼神一亮,简直是看待衣食父母的眼神了,“能收一堆假弟子,还能赚钱!!居然还有这等好事!!这等好事下次早点唤我!!客气什么!!”
天知道,她那贡献点和灵石嚯嚯得多快!到现在也没买出几把好剑,都是些虚假名声的泛泛之剑!!
最痛恨那些货不对板的奸商了!!
林妄心里吐槽着,看了眼面前人,她又补了句,奚遥除外。
奚遥见人笑得开心,又抛出个平地惊雷。
“林妄,明日我便启程回奚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