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值暑假,和只有轮休的公职人员克莱恩不同,阿利斯好歹有点时间来捣鼓自己的事,比如练习“戏法大师”的各种戏法。

    谁叫“学徒”途径在晋升到“记录官”之前,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斗能力呢?

    阿利斯决定暂时把自己当成“占星人”看待,至少之前占星成功了,不是吗?

    光想不练可不行,他把练习场地定在了住宅附近的林地里。

    这栋位于廷根市郊区的庄园别墅占地面积不小,光眼前的林地就能让他在里面跑上半小时,作为练习场地是完全合格的。

    阿利斯揣着怀表,在地上铺了一块野餐布,随便躺在树荫底下。

    廷根地理位置偏北,但八月初最炎热的时候也让人忍不住想念空调,热浪裹着草叶的气息扑面而来,糊在脸上让人不太舒服。

    他熟练地搓了点薄冰往脸上贴,凉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搓冰用不了多少灵性,很快头发丝也沾湿了,一缕缕地贴在额头、贴在两颊,不过过一会儿也就干了。

    顶着湿漉漉的发根,阿利斯坐起来,把头发往后一抓,露出整张脸来,仰头看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梧桐叶。

    林间有飞鸟掠过,几只灰褐色的麻雀从一丛树叶里窜出来,叽叽喳喳地往另一棵树扎过去,坐在树下的人望着那些掠过的影子,很缺德地打了个响指。

    凭空一声巨响,惊得那些刚落下的小鸟又扑棱棱地全飞了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刷刷刷地在整片树林里响成一片。

    转移了鸟类的注意力也是转移注意力,阿利斯使用逃脱戏法的技巧,靠着“旅行家”的加成,一下子闪现到了足够结实的树干上。

    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觉得一时半会还没有做好跳下去的准备,他干脆直接坐下来,一条腿曲起来搭着树干,另一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树冠在头顶撑开一把墨绿色的大伞,斑斑点点的阳光洒下来,安静下来后,虫鸣从四面八方涌来,阿利斯做了个灵性之墙,让喷薄的灵性阻挡住所有想要和自己亲密接触的飞虫。

    他拿出怀表,也没有打开,就喃喃自语,“序列六‘记录官’……‘学徒’途径到序列六总算是有自保能力了,我记得他们是通过异变的大脑重现非凡能力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空着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扣上粗糙的树皮。

    “嗯,如果使徒先生说的是真的,那我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原理——确认想要施展的能力,然后程序在历史中捕捉到那个片段,最后消耗我的灵性释放出来并影响现实……”

    “说是自动响应……”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盯着头顶叶隙里的亮点。

    然后他把搭在树干上的腿也放下去,直接一滑跳回地面。

    心中想着自己要做的事,确认自己有在表达强烈的意愿,阿利斯抬头看向飞鸟,缓缓开口:“此地——禁止飞行。”

    那几个字落下去的瞬间,整个林子响起一连串明显的“扑通”声,鸟像下饺子一样从天上往下掉。

    阿利斯:“……”居然真的行啊。

    等等——他没想伤害小动物!

    他连忙道:“我许愿,此前一分钟内因我受到伤害的生命恢复原状。”

    无事发生。

    不知道是天使位格太高,还是“奇迹师”的能力发动需要先满足别人的愿望。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因他受伤的小动物看上去要不行了。

    果然还是太草率了——等等,“医师”!他记得“医师”的能力可以治疗!

    片刻后,目送最后一只鸟平安无事地飞走,阿利斯抱着膝盖坐在野餐布上,下巴搁上去,发了会儿呆。

    他再次拿出怀表,这回打开了表盖,却也不是看时间。

    “伯特利先生。”阿利斯诚恳地看着表盖背面的画像,开口问道,“请问,‘记录官’能力搭配,您有推荐吗?”

    原来是可以自己填的哇?

    *

    阿利斯目前的状态是刚晋升的“旅行家”,能记录的半神级能力,四个;序列六到五,十五个;序列七到九,三十五个。

    和刚晋升的“记录官”,或者“记录官”失控后变成的神奇物品相比,都多了不少。

    想必彻底成为“旅行家”之后,这个数字还能再涨。

    真诚感谢“伯特利先生”,因为阿利斯朴实无华地表示自己想要半神级能力纯攻击,中序列偏攻击,低序列偏辅助,祂极为体贴地帮冒牌“旅行家”做了调整。

    而想要记录天使的能力,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正如正常的“旅行家”也很难记录成功一样,他也得一次次地触发历史编织者留下的程序,一次次在心里强调我要使用某某技能。

    考虑到序列五记录天使的攻击类技能会导致效果大打折扣,阿利斯最终放弃了序列二和序列一,神性能力全选择了记录序列四或序列三的圣者。

    最后,他参考“伯特利先生”的意见,按照近期需求、个人喜好,以及未来可能会共事的同僚,把“记录官”的记录内容半固定了下来。

    以下简单介绍一下半神级的能力:

    毫无疑问有主的惩戒天使(海神权杖)的[闪电风暴],洗地AOE,塔罗会高层特色,用了都说好。

    因为“织梦人”的[瘟疫风暴]需要结合两个前置,干脆换成了“操纵师”直接攻击心智体和精神体的[心灵吐息]。

    还有“银骑士”的[晨曦之剑],相当于自带一把剑,大招只需要插进地面就能发动,不用练剑术,也不用记招式。虽然是大范围攻击但可以控制方向,脆皮苟三家适应度MAX。

    最后就是“奥秘学者”的[解离],毁灭光线了解一下,不管证据确凿不确凿、尸体有没有,都通通彻底分解掉,教主用了再也不需要“蛾”门徒了。

    此外,还有各种各样来自22条途径的序列六到五、序列九到七能力。

    真的是和阿米拉说的一样,完全是一种敞开了逛商场的快乐。

    那么问题来了,技能搭配好了,也没有什么对神奇物品的需求,是不是……该实战了?

    阿利斯很有自知之明,“……再练练吧。”

    于是,在周日之前,他一直练习着自己的非凡能力,灵性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听“伯特利先生”讲课,过得还算充实。

    一转眼又到了女神的日子,虽然还在八月初,但阳光远不如迪西海湾的毒辣。

    光线从窗户外照进来,更衣室全身镜前的阿利斯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服装没有问题。

    长裤、衬衫、马甲,整个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绅士的穿搭。

    满意地点了点头,阿利斯拨通了阿米拉的电话,问道:“使徒先生,您觉得黑夜女神怎么样?”

    阿米拉面无表情,“你就是把自己卖给真实造物主,我也觉得挺合适的。”

    “……”嗯,在骂他没脑子。

    阿利斯诚恳道:“以人性而言,对一个人的喜欢,可以是无私的、奉献的、不求回报的。”

    虽然他不是,他也有所求。

    “你喜欢他什么?”阿米拉很疑惑,“在一周之前,你都只是把二代诡秘当成纸片人,你对他的喜欢并不会得到确切的回应,于是有了遐想的空间,现在也是如此?”

    阿利斯觉得好笑,“我难道又是什么很立体的人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只不过书上的一行行文字,这也只是正在编织的一重历史。”

    因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太阳下的泡沫,都可以是梦中的幻影,所以无论是财富、还是自己,都无所谓。

    我想要的,我唯一能真正抓握住的——他的偏爱,一定要得到。

    阿米拉无语,“同情和怜悯不说,我很难想象,你居然把这种感情,称之为人性?”

    未免也太幼稚了,太想当然了。

    虽然天使不理解,但阿利斯问都问了,祂表示会联系门徒……

    “不是——怎么在黑夜教会还有门徒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地球上的旧日只有本体,祂们当然会关注本体的状况,反正都心知肚明,混不进核心。”

    大受震撼的阿利斯直到坐上家里的马车往北区去还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你说为什么旅行家出行坐马车?

    去见主嘛!当然要郑重啦!

    *

    占卜俱乐部在豪尔斯街13号的二楼,阿利斯推门进去的时候,今天也在工作的安洁莉卡小姐正在前台整理登记簿。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辨认。

    得出结果后,安洁莉卡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先生,您来得太巧了,莫雷蒂先生刚好在俱乐部。”

    “我相信这是命运的指引。”阿利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为了在线下也和主友好相处,阿利斯决定做一个迷茫的准高中生。

    其实不看穿越后得到的身份,也不用和坚毅勇敢的“太阳”戴里克同学比,阿利斯本身就已经够让人不省心的了。

    俱乐部的接待厅内,克莱恩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今天的《贝克兰德日报》。

    这种报纸面向全国发行,是了解鲁恩的最好渠道,比如首版提到一位身份尊贵的侯爵、皇家内科医师学会院士,公开表示会加大对慈善事业的投入,并提供医学上的扶持。

    “做慈善总是值得肯定的,但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我不好评价。”

    克莱恩真心希望这些做慈善的人,可以真正帮助底层人民,那样他会更敬佩他们一点。

    “莫雷蒂先生。”安洁莉卡小声地喊着他,“有客人指定了您占卜。”

    克莱恩含笑点了点头。

    她又回头,“请到这边来,先生。”

    “好的。”说话的人嗓音稚嫩。

    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啊……克莱恩想着,找到了出处。

    虽然第一次见面和塔罗会上,“塔”同学的语调都算不上平稳,被情绪浸染得很深,但这个音色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克莱恩不动声色地抬起头,像阅读太久眼睛酸涩般捏了两下眉心。

    走进来的少年身体状况还不错,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健康,但情绪的气场,还是大片雾蒙蒙的暗色,仅有的亮色顽强地坚守着阵地。

    同学你线下看上去真的很孤僻啊。

    克莱恩关闭灵视,收起报纸,站起来,这才仔细端详起走过来的短发少年。

    虽然阴郁了点,但这小孩长得真俊啊,不过,头发一下子咔嚓短了这么多……形象改造也未免太大了,虽然是穿越成了孤儿,但也要稍微注意一下啊。

    克莱恩觉得头疼。

    十四五岁的小孩子,冷不丁穿来了这个世界,想想都担心。

    安洁莉卡正在为阿利斯介绍:“这位就是莫雷蒂先生,我们俱乐部最擅长星盘占卜的占卜家之一。”

    克莱恩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既不特别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他朝阿利斯伸出手,“克莱恩·莫雷蒂,我只是在数理上稍微有点天赋。”

    阿利斯的目光顺势落在他脸上,和灰雾上看不到表情也能从肢体动作中猜出的激动与崇敬不同,面对作为陌生人的克莱恩,他只是安静地和他对视。

    少年摘下帽子,露出完整的脸,回握住克莱恩的手,“您好,我是阿利斯泰尔·杜弗尔。”

    这是这一支亚伯拉罕对外使用的姓氏,历史编织者在虚构历史时并没有忘记亚伯拉罕现在的设定,不会大大咧咧以“亚伯拉罕”为姓氏。

    但要称呼阿利斯,大概就是阿利斯泰尔·杜弗尔·亚伯拉罕。

    嗯,是的,这个姓氏属于流亡者DLC中的大敌,也是流亡者本人的父亲,“清算人”的首领。

    是不是《流亡者》DLC浓度太高了……

    克莱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

    阿利斯同学,原来你想和我说的你所在的地方,就是廷根。

    “那,我们黄水晶房?”克莱恩这会也没法离开,只能见招拆招,“应该是空置的。”

    安洁莉卡笑着点头。

    “嗯。”阿利斯慢了半拍地同意。

    克莱恩领着人往占卜的房间去。

    “虽然灵数不这么觉得,但我觉得黄色是我的幸运色。”阿利斯跟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有点远。

    他压低的声音传到克莱恩耳朵里,“其实我会占星,我……我很早之前就成为了‘占星人’,如果到了更高的……更高的层次,理论上我甚至能锚定命运,成为道标。”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再诡秘之主的权柄分配里,门途径占了命运道标的大半。

    克莱恩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心里的警报已经拉响了。

    这小孩在对陌生人说什么呢?这么没有警惕心吗?

    不过……学徒之后的序列有听上去像占卜系的占星人?

    他决定假装没听懂,继续往前走。

    阿利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多了茫然,“多亏了某位伟大存在的庇护,我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但在这个全然不了解的世界,我依旧感到不知所措……所以我有试着占卜我的未来。”

    他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才说:“除开贝克兰德,我找到了这里。”

    克莱恩推开黄水晶房的门,侧身让阿利斯先进去,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阿利斯轻声说:“命运的指引让我无法理解。”

    克莱恩指了指客人坐的椅子,自己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决定继续装傻,“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解读你的占卜结果?”

    阿利斯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看克莱恩,纤长的眼睫看上去很阴郁地垂下去,半遮住那双色泽透亮的紫眼睛。

    “因为无法理解灵性带给我的结果,我找了其他人做星盘占卜,询问前往贝克兰德的合适时机,但他无法解答我的疑惑。”

    “在我询问是否有人更擅长星盘占卜后,安洁莉卡小姐为我推荐了你。”

    他终于抬起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安静地望过来,不闪不避。

    “你是一个真正的占卜家,属于黑夜女神的占卜家。”

    “莫雷蒂先生,我想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你和黑夜女神会告诉我吗?”

    你怎么连我是官方非凡者都占卜出来了。

    克莱恩沉默了两秒,他说:“也许这是在说,你的未来在教会,在官方。”

    阿利斯歪了一下头,似乎没有听懂,“我不信仰七位正神,包括黑夜女神的。”

    “事实上,我们并不赞成这个。”克莱恩从口袋里拿出值夜者的徽章,放在桌面上。

    阿利斯自然地看了过去。

    “重新认识一下。”克莱恩的语气变得严肃,“值夜者克莱恩·莫雷蒂,我们有监控非官方非凡者的义务。”

    阿利斯眨了眨眼。

    “……喔。”阿利斯开口,让人眼前一黑地说:“这是招安吗?”

    同学你看上去呆呆的……你干什么了就要被招安,这个叫收编。

    克莱恩将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你似乎并不意外。”

    “意外什么?”

    “值夜者。”克莱恩说,目光停留在阿利斯的脸上,很有职业素养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被我们知道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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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官方非凡者,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阿利斯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我确实是非官方非凡者,社会不稳定因素,你们有权了解我的情况,我也有义务配合你们。”

    不愧是大吃货国的孩子,太有觉悟了。

    克莱恩却有点头疼,这里是鲁恩啊,怎么看都像是非凡版带英。

    他从不觉得所有的非官方非凡者都是坏人、所有的都需要被监控,但也不认为阿利斯这样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年轻人贸然接触值夜者、代罚者或是机械之心是好事。

    就算他对值夜者很有滤镜。

    克莱恩实在是害怕阿利斯一个不小心,把秘密全暴露了出来,愚者身份难以查验,塔罗会目前成员仅有四人,他不算太担心,但借尸还魂的“夺舍”,怎么看都是邪恶的仪式效果。

    被关到查尼斯门下面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害怕?

    克莱恩忍不住去想,小祁同学才十四五的年纪,是祖国未来的花朵,如果因为非凡者的身份,失去自由,就算是最好的情况,即最大的活动范围是廷根,也会被逼出心理问题吧。

    克莱恩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明明还是个孩子啊……

    克莱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果不其然,这成功吸引了阿利斯的注意力,他不再注视值夜者徽章。

    “我知道了。”克莱恩平静地说,“我希望能了解你的基础情况,杜弗尔先生,你是哪条途径的序列几?”

    “学徒途径序列五,旅行家。”阿利斯回答得很快。

    克莱恩的眼角抽了一下,不要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稍微掩饰一下明白吗?

    “你之前说,你受到某位伟大存在的庇护。”克莱恩斟酌着措辞,“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邪恶存在吗?”

    阿利斯点了点头,“如果您是指真实造物主、原初魔女、隐匿贤者、宇宙暗面这些,我并不信仰祂们。”

    “主救了我的命。”他说,明显变得激动起来,眼睛里也点着亮光,“千百年来,从来都没有谁在满月的呓语下解救我们,莫雷蒂先生,祂不是邪魔外道,我很确定祂的尊名不指向那些公认的邪恶存在。”

    谢谢你这么维护我,但现在是值夜者在问话……

    “你如何能确定?哪怕是邪神,也不一定会在一开始便暴露自己的目的。”

    “祂拒绝了我的献祭,莫雷蒂先生,祂是仁慈而宽宥的。”

    克莱恩:”……”

    这是因为收小孩保护费真的很糟糕。

    而且他不知道怎么献祭,那是一种很高级的仪式。

    再说,那邪神不是说了吗,预付的报酬……你这就忘记了?

    “那占卜结果呢?”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星盘显示你什么时候动身去贝克兰德比较好?”

    阿利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个方向,眉毛往下耷拉,整个人难得的精气神消散得一干二净。

    “下周二上午。”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但我真正的疑惑不是这个。”

    克莱恩没有评价,也没有紧抓谈话的主导权,闲聊一般地问:“那是什么?”

    阿利斯执着于他所不解的问题,“莫雷蒂先生,我其实不觉得我的未来是当公务员,呃,我是说值夜者。”

    “就算真是如此,那贝克兰德的那部分又代表了什么?我不喜欢那里的天气,PM2.5绝对严重超标了,塔索克河的水质状况一定比泰晤士河更糟糕。”

    克莱恩看着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现在看来,你的“未来”完全在我这里,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队长说你的事。

    他想了想,决定灌鸡汤,“你的未来在哪里,取决于你想去哪里,占卜不是为了告诉你答案,你知道……嗯,占卜不是万能的。”

    是啊,克莱恩有些唏嘘,占卜不是万能的,阿利斯这个序列五的前“占星人”,现在甚至没有办法很好地解读自己的占星结果。

    思绪辗转,对这句悟出来的道理深以为然的克莱恩忽然觉得身体一松,明显能感觉到因慢慢扮演而消化的魔药进度往前跳了一大段,如无意外,接下来只需要循规蹈矩地继续扮演就行,因为最重要的守则,他已经明悟了。

    真是意外收获,克莱恩的心情更复杂了。

    “谢谢,我明白了。”阿利斯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放得更轻了,就像是耗尽了本就不多的信赖。

    但他也没有完全拒绝,很是礼貌地说道:“请让我考虑一周,下周日我会给您结果,如果可以,也请您暂且为我保密。”

    他站起身,向克莱恩微微欠了欠身,又从钱夹里取出一张十镑的纸币,交给了他。

    俨然一副觉得再无谈话必要的模样。

    “我的收费标准是八便士。”克莱恩笑不出来,“而且,杜弗尔先生,我有义务将你的情况上报。”

    阿利斯:“如果您不介意,这是小费。“

    没有给克莱恩拒绝的机会,这人转身就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年轻的值夜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显而易见,他辜负了阿利斯的期待。

    虽然他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阿利斯回头看了过来。

    克莱恩坐直了一点。

    不太明亮的光线下,他看到那双紫眼睛也暗沉沉的,看不见半点亮光。

    “莫雷蒂先生。”

    “嗯?”

    “今天能见到您,我很高兴,期待下次会面,我相信命运会指引我们再度相见的。”

    克莱恩:“……”

    你这个“占星人”可不称职哦,克莱恩苦中作乐地想。

    阿利斯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了压帽檐挡住小半张脸,“那个,莫雷蒂先生,我是完全认同您上报的,这是您的责任,我很敬佩像您这样的人。”

    门急匆匆地打开,又在闭合时轻轻关上,接着,走廊里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克莱恩坐在黄水晶房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没有动。

    要怎么和队长说……说了担心阿利斯的安危,不说更担心,自己又没有正当的理由去接触他。

    周二去行吗,克莱恩想着明天轮休能拖一天,但转念一想,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遇到这种事,他会第一时间去汇报的。

    但阿利斯也要参加明天的塔罗会,总不能和“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说,“塔”先生因为线下遇到了“愚者”,于是被“愚者”关进官方小黑屋了吧……

    忽然,克莱恩灵光一闪,占卜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占卜是万万不能的。

    为什么不上灰雾,去占卜一下?

    片刻后,为防止对方序列比自己高而导致占卜被干扰,上了灰雾的克莱恩看着眼前转得跟个陀螺一样的黄水晶,开始思索。

    命运很赞成他把阿利斯的事告诉队长,但占卜的解读因人而异,他需要继续占卜。

    “将阿利斯的存在通知到值夜者,会伤害到阿利斯的安全。”

    不会。

    克莱恩放心了。

    他心情愉快地继续占卜。

    “阿利斯在骗我。”

    灰雾之上,又涉及自己,这是很准确的。

    前置不够……黄水晶没有动静。

    “阿利斯刚才说的话在骗我。”

    缓慢的逆时针。

    嗯,在骗,但骗得不多。

    看到这个结果,克莱恩居然觉得很是欣慰。

    太好了,他还是保留了一部分的。

    孩子不是傻白甜!

    “阿利斯刚才欺骗我的内容会伤害到我。”

    不算意外的,也是逆时针。

    克莱恩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