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袍泽的遗孀 > 18. 第18章
    “看地买宅,添丁进口,都是人生之大事。不必太急着做决定。”

    发觉秦杏听得晕头转向拿不定主意,阎非干脆地寻了个借口,带着秦杏自宅行告辞离开了。

    走在街上,秦杏那股晕乎乎的感觉才算消退一点。

    这时,她开始庆幸昨日自己昨夜同意了阎非跟来看看宅子的提议。

    多一人在,总没那么容易被房牙子哄骗。

    心中怀着感激,她看了看天色,难得主动提议道,“去吃点夕食?”

    阎非自无异议。

    渠县不大,在秦杏有限的,与之相关的记忆中,她记得城门口处有一家口味极佳的小店。

    两人并肩同行,走了小半刻钟,顺利来到了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夹角。

    “就是这儿!”

    经过两个小摊后,左顾右盼的秦杏突然惊喜地指着一处。

    阎非顺着她白葱似的指尖往前看去,一间屋子狭长,但打扫得干净的小铺出现在视野里。

    只见店里摆了三四张小桌,一个小柜台。

    生意并不冷清,店内桌子已经坐满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小张。

    他抬头,视线往门口悬挂的,正迎风招展,写有‘李记馄饨铺’招子上落了落,很快便抬腿跟上秦杏进店的脚步。

    店内食客多是男子,快步迈进去后,从顺利找到店铺的惊喜中回过神的秦杏脚步变得踌躇起来。

    “两位吃些什么?”柜台后边看店边包着馄饨的矮瘦店主放下手里的活儿,擦擦手迎了出来。

    “本店馄饨有荠菜馅的,虾肉馅的,地三鲜的。”

    阎非不动声色地越过秦杏站到人前,高大的身影,完美遮挡住店主以及周围食客不经意看来的视线。

    “你吃哪种?”这句话是对着秦杏问的。

    面前的人墙给了秦杏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回答道:“虾肉的。”

    想了想,是自己带阎非来的这家铺子,于是补充了一段介绍:“这里的馄饨滋味都不错。荠菜味儿的香,虾肉的滑弹,地三鲜味儿的,是尝过不忘的鲜。”

    阎非点点头表示知晓,旋即对着店主点菜:“虾肉的来两碗,荠菜的和地三鲜的各来一碗。”

    店主敞亮地应了一声“好嘞!”,对着后厨方向响亮地唱了一遍菜名。

    店中最后一张空桌就在门口,桌边相对摆着两条长凳。

    秦杏选择面对街上,背对着店中人而坐。

    阎非自然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今日说的话比前些日子说得都要多,这会儿相顾也无言,视线在空中微微一碰后,默契的躲开看向旁处,只有耳朵里同时灌入店中其他食客吃馄饨喝汤、交谈的声音。

    过了片刻,两碗不断往上蒸腾着热气,一路飘香的虾肉馄饨率先被放入托盘中盛了上来。

    属于自己的那碗被摆到面前来时,一股霸道的香味顷刻钻入阎非鼻尖。

    他低头,只见两手大的海碗里飘浮着大半碗馄饨,每一个都有着胖乎乎的肚儿,白生生的尾巴。

    透过碗面上的葱花以及薄薄一层皮,隐约可见肚儿里头红色的虾肉。

    晌午在客栈随便对付的那两口粗茶淡饭早就消耗一空了。

    鼻尖闻到的香,结合眼睛看到的色,霎时便勾出了阎非腹中的馋虫。

    他按捺住进食的冲动,眼观对面。

    只见秦杏用素白的手指拿起瓷碗边上的勺儿,沿着碗边舀了小小半勺汤吹了吹,不紧不慢送到红唇边,轻抿了一口鲜汤。

    看她喉间轻滚,一口汤顺利咽下,阎非方拿起碗中的勺儿快速搅散些热气,接着埋头一口一颗馄饨,大快朵颐起来。

    还真别说,风餐露宿赶来郸州,以及到郸州后的这些日子,多数时候都是吃个将就。

    这般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阎非头两碗吃得狼吞虎咽,食至第三碗时才放慢了动作,细细去品其中滋味。

    饶是如此,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时,秦杏也不过刚刚吃完。

    拿帕子沾了沾唇,秦杏数了铜钱出来会账。

    荠菜馅、地三鲜馅的,都只要八文钱一碗,虾肉馅的则贵四文。

    店主说,这虾肉是他们夫妻二人,每日清晨去县城外渭水河边新鲜打捞小河虾,再回来剥壳取肉而制成。因又费时又费力,不贵一些,卖不出成本。

    秦杏不是头一回吃了,自然知道。

    阎非则思极刚刚虾肉入口的那份弹滑,以及不输地三鲜、荠菜的鲜爽,觉得这份美味实属来之不易。

    会了账,店主留在桌前收拾碗勺,秦杏徐徐起身。

    “诶?”店外传来一道十分惊奇的声音。

    秦杏抬头,便对上了店外推着独轮车的提瓶人,很快怔愣住了。

    “江大,今日这么早?等等我,我去把泔水提出来。”此话是矮瘦店主说的。

    说罢,他匆匆捧着桌上四个大碗进了后厨。

    秦杏还绞着手,怔怔立在原地,阎非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店外那推着独轮车的人,车上堆着四五个泔水桶,正上下打量着秦杏与他。

    这份打量,本能地让阎非心生不喜。

    他偏头看向秦杏,“认识的人?”

    秦杏抿了抿唇,垂下视线。

    还未等她解释,名唤江大的男子已经大步跳进了店里。

    在两人面前立住后,他稀罕得看着秦杏道:“今日吹得哪般风?李全家的,你咋上县城来了?”

    秦杏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身子朝墙壁方向退了一步。

    她不做声,还一副忍让的姿势,反而越发让江大肯定了她的身份。

    “哟,这是谁?”他纳罕地看了阎非一眼。

    “李全死了才多久,你就耐不住改嫁了?”

    奚落的语气,挑衅的话语,新仇加旧恨,秦杏顿住后退的脚步,越埋越低的头倏地抬起。

    “你哪只眼看到我身上写了改嫁二字?”

    江大嗤笑一声,食指和中指弯曲对着自己的眼睛。

    “我,两只眼,清清楚楚看到了。”

    此时店里剩下的食客都停止了进食,好奇地把视线投了过来。

    这么多视线让受人瞩目的江大老神在在地张开了双臂,他转头让周围人评理,“大家都看看,青天白日,孤男寡女光明正大同桌吃饭——你说你没改嫁,那这是找到姘头了咯?”

    “可怜我那李全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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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才多久未亡人就做出了这样的事?要是被他知道,恐怕得从黄土里爬出来。”

    鄙夷、谴责、轻视,各种目光如潮水一般淹没了秦杏四肢百骸。

    她浑身轻颤着,却咬着牙,梗着脖子顶住了这些目光。

    “休得胡说!我们——”

    “呦呦呦,真是不得了!”江大把脖子长长的往前伸出,凑到离秦杏不足七寸的位置,阻住了秦杏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好一个美貌的俏寡妇!你敢做还不让我说了?”

    黄黑的牙齿,熏人的嘴臭,小人得志的嘴脸,统统凑到了眼前。

    秦杏捂着胸口,险险忍住冲至喉间的呕意。

    不过,虽然她忍住了,但有些人可没有打算忍。

    江大那副得意的嘴脸还挂在脸上,扬起的眉梢尚未来得及放下,突然一只手斜斜地伸出来,攥住他衣领一把将他的身体拖至左边。

    “咚!”

    江大两眼瞪得大大的,眼睁睁看着一个碗口大的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下颌骨掼去。

    疼痛在击打过后,隔了片刻才显现出来。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接着,拳头如雨点一般砸落到了腹部。

    几拳后,阎非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江大已经失去站立的力气,歪躺在地上,如虾一般弓着脊背,死死捂住肚子。

    “你们、这对、奸夫……□□,简直,没有王法了。”都这般模样了,他喉间哼出来的话语仍不堪入耳。

    阎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

    他向江大,也向在场其余人的方位一一展示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江大眼前的位置。

    “睁大狗眼看个清楚。”

    “这是本朝正六品果毅都尉的随身令牌。”

    “吾乃有品有阶的朝廷命官,吾身旁之人,确实是你口中李全的遗孀不假,但李全于我,是兄长之义,他的遗孀,我敬如亲嫂。

    我二人清清白白,不过同桌用了一顿饭食,而你,屡屡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可要我唤人将你扭送至官府?”

    阎非言之凿凿,既有一身好武艺又有令牌在手,周围人登时就信了。

    只江大那家伙还不死心,捂着肚子,脸上冒出一头冷汗,挣扎着仰头要去看清那令牌。

    阎非并未收回,冷着脸随他观看。

    江大觑两眼令牌,再看看阎非的脸色。

    几个来回后,终于脸色灰败地匍匐下了身子,扇着自己耳光颤声求饶。

    阎非不动如山,冷眼看着他左右开弓,在脸皮上打了十数个耳光。

    不过,他心里没有真的要把江大送去官府的意思。

    一来,他此刻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官府状告。

    二来,出言不逊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他是北地的武官,若是在西北边关遇上这等子人,他只需把人送去衙门,衙门里头的人自会从重判处。

    可现如今他身在南边,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是以,息事宁人为上。

    回头,见秦杏早已平怒。

    阎非便递了个眼色,略过地上的江大,与秦杏一前一后出了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