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铺成的进山路,弥漫着玄之又玄的气息,强势霸道与飘逸轻柔相互融合。
金光之中遍布细小的绿色光团,两者完美契合,既拥有强大的力量,又拥有顽强不屈的生命。
力量彼此缠绕的景象,杏小果此前也见过,在他书写“凤”字时,两股力量互为支撑,融为一体。
仿佛他与清九的妖力相融,又远超他们的实力无数倍。
杏小果回头望向山下,看到了自家灵气小院的参天银杏。
银杏树散发着柔和绿光,绿色的叶片边缘,泛起丝丝缕缕的金光,与山里的金光气息一模一样。
一条绿光铺成的道路,自院门一路延伸到了山脚,绿光道路和金光道路相连。
像是一只手,牵住了另一只手。
杏小果紧紧握住清九的手,也感受到这般执子之手,内心相贴的安宁。
他看看山下的银杏树,又看看山林深处的金光,忍不住猜妖主长什么样,他们是不是即将见到这位五雷山妖主的真容。
进山路比杏小果想象的更平静,也更神奇。
一路走来,杏小果的修为疯了似的上升,整只妖状态好到夸张,儿时的陈年旧伤都再无丝毫痕迹。他感受着体内磅礴的生命力量,怀疑自己究竟是一只村野小妖,还是雄霸一界的顶级霸主。
传承血脉正在悄无声息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清晰的改变着。
杏小果变化明显,清九同样是修为迅速提升。
不仅领地受损的伤势痊愈,头顶还隐隐显现出了蛟龙角。蛟龙角逐渐伸长,愈发的趋向龙角。他的脸侧和手背浮现的浅金的蛟龙鳞片,颜色骤然加深,与山林的金光越来越相近。
曾经的浅金蛟龙朝着金龙迈进了一大步。
轰隆!
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动了进山路上有所感悟的杏小果和清九。
一道雷毫无征兆的落下,轰碎了笼罩山林的金光。
杀意,强烈的杀意!
天道要抹杀他们!
清九毫不犹豫的拉着杏小果跑向山林深处。
一个意识在提醒他,山林深处有生路,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轰隆!轰隆!轰隆!
三道天雷气势汹汹而来,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势要将他们轰得粉碎!
来不及逃了!
清九当机立断将杏小果抱在怀中,准备用自己的身体硬抗致命的攻击。
刹那间,悠长的龙吟响彻天地,耀眼的金光再次覆盖整个山林,绿色的生机爆发,掩盖住了杏小果和清九的身影。
绿色力量轻柔一推,他们如同被风吹动的叶子,轻飘飘的飞向远处。随后脚下一空,一团金色光芒托着他们开始下降。
一如每次前往巨坑底端,那股无比熟悉的金色力量,总会稳稳的托住他们。
杏小果和清九踏上石台的瞬间,石台表面的“仙”“魔”“人”“鬼”“妖”“神”六字浮上半空,气息相互交织,自成一方小天地。
山林里,雷电仍在接连不断的落下,但那种被天道紧盯的致命危机,消散了。
他们仿佛已不在那六界之中。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杏小果拉着清九的胳膊,声音颤抖。
天道要抹杀他们,是他从未见过的凶残天道。
“别哭,”清九为杏小果抹去眼泪,“小果,别哭,我没事。”
有人在保护他们,护他们安然无恙。保护他们的人却深陷死境,天雷不见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五雷村。
老鹤妖走出院子,盯着被雷电覆盖的山林,愁眉不展。
一旁,临辰同样心情沉重:“也不知是谁进了山,这些雷太古怪,怕是要出大事。”
在押送队伍,他们见过太多次雷罚,远不及这么恐怖。源源不断的天雷恨不得劈开山林,将五雷山劈成碎块。究竟是谁惹怒了天道,竟有如此深仇大恨,这般不死不休的架势。
老鹤妖没应声,只看了眼隔壁院子,太安静了。
以往有这些变故,无论是清九还是杏小果,立刻就有动静。如今雷电劈了又劈,他俩始终没出现,相当的反常。
老鹤妖下意识抓紧拐杖,不断劝说自己别慌,必须保持冷静。
杏小果是当初在雷电暴动幸存的妖崽,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清九在村里居住数十年,品行如何,老鹤妖多少有些了解。
如果不是他们行事出了错,那么出问题的是这些愤怒的雷电,愤怒得犹如有血海深仇的仇敌。
天道偏颇不公,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尸怪们完好无损的活着,隐匿越来越深,越来越不易察觉。
天道不轰杀尸怪,反而针对五雷山,一次次为难这些辛苦存活的六界生灵。
老鹤妖伸手摸了摸后颈的白虎印记。
白云翼,你还在吗?
如果你还是那个勇往直前的白虎,何不轰轰烈烈的开启大殿,换取一个生机环绕的六界,换取一个尸怪无法接近的充满生命的六界!
天道不杀尸怪,我们来杀,我要他们一个不剩!
地佑殿。
小纸鹤晃了晃劈碎的小翅膀,骂骂咧咧:“疯了,疯了!天道疯了!”
五雷山这会儿遍布雷电,他只不过是出去看一眼怎么回事,差点这些雷被劈死,比上次地佑山现世劈得更狠。
小纸鹤一边修补翅膀裂缝,一边继续骂骂咧咧:“疯吧,都疯吧!全疯了,赶紧彻底毁灭!”
“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的毛病!该劈的你不劈,闭着眼乱劈一通。有本事,你先把凤昀那混蛋劈死,逮着我劈算什么,算你眼瞎是吧!”
小纸鹤补好了翅膀,郁闷的停在殿内。
他心里不踏实,担忧村里的情况,担忧杏小果那小身板,又不比清九皮厚肉粗,万一被天雷砸到,小命能不能保得住。
停留在石台的杏小果,不清楚小纸鹤的忧心忡忡。
他环顾四周,石台外是无尽虚空,不见通往天祈殿和地佑殿的道路,这个石台并不是可以到达大殿的那个石台。
杏小果倚着清九,不安在加剧:“雷电一直不停,也不知外面怎么样。”救了他们的两个力量,有没有摆脱天道的威胁。
他和清九不曾得罪天道,天道的怒和恨究竟从何而来,他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也隐约发觉,天道与天道不一样,不懂为何有区别。直到此刻,意识到金色和绿色相融的力量即将离去,悲伤霎时涌上心头。
“别想太多,”清九搂着杏小果,“好好的休息会儿,雷电很快就能停歇,我们也能出去了。”
杏小果听到清九的声音,莫名的疲惫,渐渐的沉入了梦境。
待杏小果睡着,清九抬眸凝望虚空,眼底闪过明亮的金色光芒。
这方小天地形成前,他看到了一抹金色的人影和一抹绿色的人影,他们牵着手迎着雷电走去。
离开前,那两道身影侧过头,看向清九。朦胧不清的相貌,清九却认出了他们,那是他和杏小果,又不是他和杏小果。
那是天地大劫前的他们,是曾经的他们,即使走到最后一刻,也不曾向命运低头,仍然保存着力量延续着希望。
清九身后的虚空,显现出了威风凛凛的金龙虚影,而在杏小果身后,出现了枝繁叶茂的银杏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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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金龙虚影和银杏虚影碎裂,静谧空旷的虚空,只剩下了一个石台,以及石台上的清九和杏小果。
清九握紧拳头,天道么,这个仇,他记下了。
杏小果行走在梦境之中,那些似乎认识似乎又不认识的人和物,笼罩着模糊的薄雾。
他又看到了五雷山,看到漫天雷电劈向一道金色身影。旁人偶尔几句嘲讽,是加在金色身影的罪责,“刺杀妖主,盗窃玉玺,虐杀同族”,“恶贯满盈,罪不可赦”。
金色身影怒不可遏,他在大喊,他在为自己解释。
“玉玺是天道所赐!”
“妖主早非妖主,他才是吞噬同族的怪物!”
“若不除掉他,后患无穷!”
无人理会金色身影的话,也无人相信金色身影的话,他们盼着金色身影快些死,赶回去向妖主复命。
金色身影不服这样的判决。
天道赐予他妖主玉玺,他没有偷!铲除怪物永绝后患,亦是天道给他的命令!
事到如今,要抹杀他的,竟也是天道!
就在这时,一抹绿色身影冲向了被困的金色身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奄奄一息的金色身影,要挡住那些天雷。
“他没有撒谎!他没有做错!”
“是你们黑白不分,沆瀣一气!”
“是你们联手设局陷害他!”
数不清的雷电突然改了道,绕开绿色身影,只劈到附近,不再落在身上。
未有丝毫迟疑,绿色身影救出金色身影就往山林深处跑。绿色身影和金色身影眨眼不见,无论恼怒的众人怎么找,再也找不到他俩。
地底的一方小天地,绿色身影抱着生命垂危的金色身影,泪流不止。
“别哭,”金色身影抹去对方的眼泪,“你还相信我吗?”
绿色身影连连点头:“我信你,一直都信。是我来晚了。”
金色身影说道:“不晚,只要你来了,任何时候都不晚。”
绿色身影声音哽咽:“我已查出真相。你没偷玉玺,玉玺是天道所赐,你是天道认可的新任妖界之主。之前的妖主早已沦为怪物,残害同族,你在为妖界铲除祸害。”
“我想为你讨回公道,可他们不信我的话,对那些证佐视而不见。”
“直到线索被毁,我突然就明白了,他们早知你无辜,他们早做出了选择。”
“是天道要抹杀我,他们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顺势而为,”金色身影气息越来越微弱,“天道将玉玺交给我,让我守护妖界,最终也是天道要我死。”
绿色身影垂眸,掩住眼底的悲伤:“天道出了变故,使得已死的生灵复活。天道意识有分歧,是让你接任妖主,还是除掉你。”
金色身影轻叹:“约好的陪你游历六界,我办不到了。”
绿色身影抹了抹眼泪,却是扬起笑容:“你慢些走,等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不久后,天道崩碎。
天道意识一分为二,引发了席卷六界的天地大劫。
一片天道碎片消失无踪,天道不再完整,逐渐虚弱,六界生机再也无法维持,急速流逝。
传说中的神秘之地应劫而生,无人知其位置,无人知晓是何模样。
转眼,已是千年。
漫天的雷电里,在天道的怒火中,牵着手的金色身影和绿色身影消散,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抹力量耗尽。
妖界舆图上,五雷山的位置,金色的妖界之主的字迹淡去。灵气小院里,茂盛的银杏树干枯,眨眼化作尘埃。
睡梦中的杏小果闭着眼,一滴眼泪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