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跟别人谈论我的"价格"。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通风口上。
二楼很安静。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暑假第三天,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声音从通风口传上来,是蒋静漪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韩铮。
「……价格涨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现在RH阴性AB型的全血,黑市价翻了三倍。」
「三倍?」蒋静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多少?」
「一袋两百毫升,八万。」
八万。
一袋我的血,八万块。
一个月一次,一年就是九十六万。
三年,将近三百万。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上辈子我以为蒋静漪抽我的血是因为她自己需要。现在我知道了——她自己可能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血。
她在卖。
把我的血抽出来,卖到黑市上。
「但是那孩子越来越大了。」男人说,「大了就不好控制。你得想个长期的办法。」
「我有办法。」蒋静漪的声音很平静,「她马上上初中了,我已经找好了学校。那个学校的校医是我的人。」
我的血液冲上头顶。
校医是她的人。
她在布局。
从我五岁到现在,她一直在布局。
「那另一个呢?那个双胞胎?」男人问。
「漾漾不能动。」蒋静漪的语气突然变硬,「韩铮那边有协议,漾漾是他的底线。动了漾漾,他会翻脸。」
协议。
又是协议。
上辈子我在储物间里听到过类似的话——韩铮只给了一个要求,漾漾必须健健康康的。
所以这就是真相。
韩铮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蒋静漪在用我的血做什么。
他不是不知情的无辜者,他是共犯。
他用我的血,换了韩漾的平安。
一个女儿的血,换另一个女儿的命。
在他眼里,这笔交易很公平。
「行。」男人站起来的声音,椅子在地板上刮了一下,「下个月老时间,我来取货。」
取货。
他说的是我的血。
货。
我蹲在通风口旁边,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但我没有哭。
上辈子的韩洄会哭。
这辈子的韩洄不会了。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日记本,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日期、时间、对话内容、男人的声音特征。
然后我翻到日记本最后一页,那里夹着顾医生给我的名片。
快了。
再等一等。
等我收集够所有证据,等我找到那家私立诊所的记录,等我能证明蒋静漪不只是在用我的血救自己,而是在贩卖——
到那时候,就算我只有十二岁,也没有人能忽视这些证据。
我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把那道裂缝映得像一条银色的疤。
跟我手臂内侧的那些针眼疤痕一样。
我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我要做两件事。
第一,找到那家私立诊所的地址——上次坐车我记住了大概方向,但具体位置需要再确认。
第二,弄清楚韩铮和蒋静漪之间那份"协议"的内容。
如果韩铮真的知情,那他就不是我的退路。
我没有退路。
但没关系。
没有退路的人,反而走得最快。
08
十四岁,初二下学期。
两年时间,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找到了那家私立诊所。
在城西老工业区的一条巷子里,门牌号是永安路一百一十七号。没有招牌,外面看起来像个废弃的仓库,里面却有全套的采血设备和冷链储存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