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归零前三秒,护士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

    是母亲蒋静漪的字迹。

    「你的血型和我完全匹配,从小抽你的血给我续命,是你活着唯一的价值。这次抽完,你就自由了。」

    我被抽干血那天,手术室外坐满了等结果的人。

    连从小跟我抢一切的双胞胎妹妹韩漾也来了。

    唯独需要我骨髓续命的母亲不在。

    她在VIP病房里,握着妹妹的手夸她孝顺。

    韩漾走进手术室,看了一眼我苍白的脸:「韩洄,你活着就是妈妈的移动血库。」

    「来世,希望你没有这种稀有血型。」

    没想到她一语成真,再睁眼,我们双双回到五岁那年第一次被推进抽血室的那天。

    母亲蒋静漪蹲下来哄我:「乖,妈妈生病了,你伸手让医生扎一下好不好?」

    我缩回手,指了指门外的妹妹。

    「让漾漾先查血型吧,万一她也匹配呢。」

    01

    「韩洄,你说什么?」

    蒋静漪的笑僵在脸上。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会说出这种话。

    上辈子的我不会。上辈子的我乖乖伸出手,被扎了第一针,然后是第二针、第三针,直到二十三年后被抽干最后一管血,死在无影灯下。

    「妈妈,漾漾也是你的女儿呀。」我眨了眨眼睛,「万一她的血也能救妈妈呢?两个人一起分担,妈妈不是更安全吗?」

    逻辑无懈可击。

    蒋静漪的表情却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站起来,语气恢复了那种我熟悉的温柔。

    「漾漾怕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怕针。

    上辈子我也怕。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怕不怕。

    门外传来韩漾的哭声,奶凶奶凶的:「我不要进去!我不要打针!」

    父亲韩铮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低沉温和:「不打不打,爸爸带漾漾去买冰淇淋好不好?」

    冰淇淋。

    我记得那天。韩漾在医院门口吃了一整个草莓味的甜筒,而我在抽血室里哭到脱水,护士给我灌了半杯凉白开。

    「妈妈。」我抬头看蒋静漪,「我也怕针。」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摸我的头:「洄洄最勇敢了,对不对?妈妈生病了,只有洄洄能救妈妈。你不想救妈妈吗?」

    道德绑架。

    五岁就开始了。

    我没有躲开她的手,但也没有点头。

    「那让医生也查一下漾漾的血型吧。」我重复了一遍,「查一下又不疼。」

    蒋静漪的手停在我头顶,指尖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看我,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愤怒,是审视。

    「韩洄。」她叫我全名,声音轻了半度,「妈妈说了,漾漾怕针。你再闹,妈妈就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你了。

    五个字,上辈子能让我立刻崩溃大哭然后乖乖伸手。

    这辈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心疼。

    「好吧。」我说。

    蒋静漪松了口气,重新蹲下来:「这才是妈妈的乖女儿。来,把袖子撸上去。」

    「但是妈妈。」我在她伸手碰我袖子之前往后退了一步,「我昨天听爸爸打电话,说漾漾的血型还没查过。」

    蒋静漪的动作顿住了。

    「万一漾漾也是RH阴性AB型呢?」

    五岁的孩子不该知道这个词。

    我看见蒋静漪的瞳孔缩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三秒。

    她站起来,没有再看我,转身走向门口。

    「韩铮。」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的人都听见,「让漾漾也验个血型。」

    门外韩漾的哭声骤然拔高:「我不要!我不要打针!妈妈!」

    蒋静漪走出去,我听见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不打针,宝贝,就用棉签在嘴巴里蹭一下,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