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在茶几上。

    房产证,转账记录,照片。

    整整齐齐。

    像法庭上的证物。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些东西,没哭,没闹,没砸东西。

    也没觉得天塌了。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像穿了十年的一双鞋,今天突然发现鞋底一直有颗钉子,只是我走路的姿势太稳,从来没被扎到过。

    但钉子一直都在。

    三年。

    他养了三年的外室。

    别墅,月供,孩子。

    一样不落。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薇接得很快。

    “晚晴?什么事?”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刚结束庭审,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方瑶。”

    林薇沉默了两秒。

    “你发现了什么?”

    “先查,查完我再跟你说。”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所有东西拍了照,原样放回文件袋,塞回暗格,盖好夹板,铺平地毯。

    跟没动过一样。

    然后我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去厨房给阿姨交代明天的菜单。

    晚上八点,陆景深回来了。

    身上有酒味,领带松了,衬衫第二颗扣子没扣。

    “吃了吗?”我问。

    “吃了。”

    “那早点休息。”

    “嗯。”

    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女人的香水味。

    甜的,腻的,不是我用的那种。

    以前我也闻到过。

    我以为是应酬时客户女伴的味道。

    原来是方瑶的。

    他上楼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财经频道。

    屏幕上播着陆氏地产的新闻,说陆氏最新拿下了一块核心地段,市值突破八十亿。

    八十亿。

    十年前他创业,我拿出全部嫁妆三百万给他当启动资金。

    公司章程是我熬夜帮他写的,第一个大客户是我托关系帮他拉的,每一份标书我都帮他校对到凌晨三点。

    现在公司值八十亿了。

    我的名字不在任何一个股东名单上。

    他说过:“你是我老婆,什么都是你的,写不写名字有什么关系。”

    我信了。

    跟新备胎垫高了后备箱一样。

    我关了电视,上楼,躺在他身边。

    他已经睡着了,背对着我。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陆景深出门了。

    走之前他跟我说:“下周我妈过七十大寿,你准备一下。”

    “好。”

    他看了我一眼。

    “别像上次一样寒酸,请个好点的酒店,菜单你看着办。”

    “知道了。”

    “嗯。”

    他拿了车钥匙就走了。

    注意,拿的是宾利的钥匙。

    那辆后备箱藏着他另一个家的宾利。

    我站在窗口看他的车开出小区,拿出手机。

    林薇的信息已经发过来了。

    “方瑶,二十六岁,前陆氏地产行政部员工,三年前离职。现住湖畔一号别墅区,无固定工作。名下一辆保时捷卡宴,一套别墅,均在半年内购入。资金来源——陆景深个人账户。另外,她目前怀孕七个月。”

    七个月。

    我和陆景深结婚十年没有孩子。

    不是我的问题,是他。

    他精子活力不够,医生建议做试管,他嫌麻烦,说顺其自然。

    我等了十年。

    他倒是跟别人顺其自然出了结果。

    林薇紧接着打来电话。

    “晚晴,你先别冲动。”

    “我不冲动。”

    “你想怎么办?”

    “离婚。”

    “直接离?”

    “不,先不打草惊蛇。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查陆氏地产所有股权结构,包括代持协议、海外公司架构、隐藏账户。我要知道他到底转移了多少资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苏晚晴,你认真的?”

    “我给他当了十年保姆,现在我要收工资了。”

    林薇笑了一声。

    “行。我手上有个做企业审计的朋友,三天给你结果。”

    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开始整理陆景深的衣服。

    他有二十七套西装,每一套都是我帮他挑的。

    领带四十三条,每一条我都记得搭配哪件衬衫。

    口袋里偶尔会忘掏东西。

    果然——

    第三套西装的内袋里,有一张消费小票。

    蒂芙尼,一条项链,四十二万。

    日期是上周。

    上周是我的生日。

    他送了我一束花。

    九十九块包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