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在高三,离婚系统闯进我的生活 > 第082章:走了又停
    十二月,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孙小雨和曹诚在操场走了好几圈,每次都不打伞。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化了又结,结了又化。她把这几次走圈都写进了第十六本里。第十六本是“孙小雨灰”,她自己颜色。她写得很慢,因为舍不得写完。每一页都是倒数第几页,每写一行就少一行。她怕写完了,这个颜色就没了。曹诚说写完了还有第十七本,第十七本是另一个灰色。她说第十七本不是“孙小雨灰”。曹诚说那就再调一瓶。

    “颜料会干。”孙小雨说。

    “干了再调。”

    “颜色会不一样。”

    “不一样就起新的名字。”

    孙小雨看着他,把第十六本合上,放进了书包里。书包里现在有十六本本子,用四根橡皮筋捆着,塞在最大的夹层里。拉链勉强能拉上,但每次拉开都会弹开,像憋了太久的气终于要吐出来。

    “曹诚,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觉得现在很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真的。以后觉得傻的东西,都是假的。真的东西,什么时候看都不傻。”

    十二月下旬,期末考前最后一个周末。孙小雨在复习,曹诚也在复习。两个人在图书馆,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的宽度是六十厘米。六十厘米,刚好够她把脚伸过去,碰一下他的脚。她碰了一下,他抬头看她,她说没事,就是碰一下。他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脚也伸过来碰了她一下。两个人隔着六十厘米的桌子,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碰了十几次。对面坐着一个男生,看着他们,默默搬走了。

    孙小雨笑了,曹诚也笑了。两个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对着笑,不敢出声,脸憋得通红。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在对面看着她抖,嘴角弯得压不下去。笑了大概两分钟,好不容易停下来,她抬头看他,又笑了。他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图书馆管理员走过来,敲了敲桌子,说“安静”。两个人同时闭嘴,但嘴角还在弯着。

    那天从图书馆出来,孙小雨在第十六本上写了一整页——“今天我们在图书馆笑了一个男生。不是笑他,是他看我们的样子很好笑。他搬走了。搬到很远的地方。整个图书馆就剩我们两个人。不对,还有管理员。管理员让我们安静。我们安静了。但安静的时候也在笑。不出声的笑,比出声的笑更难忍。忍得肚子疼。我肚子疼了。他问我怎么了,我说笑疼的。他说有什么好笑的。我说你碰我的脚好笑。他说碰脚有什么好笑的。我说你碰脚的时候表情好笑。他说我什么表情。我说你像做贼。他说做贼还带表情的吗。我说你带。他说那下次不碰了。我说不行。他说你不是说我表情像做贼吗。我说像贼也要碰。”

    写完这页,她翻到下一页。空白。第十六本只剩三页了。她拿起笔,在三页的开头都写上了日期。最后三页,写完就没了。她舍不得写,但又不能不写。本子就是用来写的,不是用来看的。她把笔放下,先把这三页空着。等发生了值得写的事情再写。

    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的最后一天。

    学校没放假,正常上课。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说“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没人说话。班主任说“那就继续自习”。全班低下头继续写卷子。孙小雨也没说话,但她在本子上写了。她翻开第十六本最后三页的第一页,在上面写——“今年的最后一天。他在我旁边。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声和翻卷子的声音。我在写他。他不知道。他在做数学题,圆锥曲线,参数方程。他画了一个椭圆,很圆。我在旁边写了一个‘圆’字。他看到了,在旁边写了一个‘你’字。你圆。什么意思?是你很圆?还是你和我是一个圆?他没说。我在下面写了一个问号。他在问号旁边写了一个句号。句号的意思是——不需要问。你和我就是一个圆。”

    写完她合上本子,把本子放进书包。书包很重,十六本本子压在她肩膀上。她背着这个重量,走过今年的最后一天。

    放学的时候,曹诚说“明天见”。孙小雨说“明天是明年”。曹诚说“那明年见”。她看着他,笑了。

    “明年见。”

    “明年见。”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手牵着手。风很大,吹得树枝呜呜响。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他帮她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耳朵是凉的,手指也是凉的。凉的和凉的碰在一起,不会变暖,但会变成同一个温度。

    “曹诚,明年我们还是我们吗?”

    “是。”

    “你确定?”

    “确定。因为我没变。你也没变。我们都没变。所以还是我们。”

    孙小雨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嘴唇。风很大,她的嘴唇刚碰到他就被风吹歪了,亲到了嘴角。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嘴唇贴着嘴角,贴了几秒钟。她退开,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她说风太大了,亲不准。他说那明天亲,明天风小。她说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树下,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挥了挥手。她转过身,继续走。今年结束了。今年发生了很多事,多到十六本本子都装不下。但没事,还有明年。明年会有新的本子,新的颜色,新的字,新的句号,新的“好”和“很好”。她背着十六本本子,走在今年的最后一个夜里。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和去年一样。但她不是去年的她了。去年的她书包里只有一本本子,今年的她有十六本。去年的她还会问“这样好吗”,今年的她知道答案。

    一月一日,新的一年。

    孙小雨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曹诚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她回:「新年快乐。」

    曹诚:「今年的第一句‘新年快乐’是你的。」

    孙小雨:「你的也是我的。」

    曹诚:「嗯。都是你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有鞭炮声,很远,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新的一年开始了。她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曹诚会在。他说的。他说过的话都会做到。他说“明年我们还是我们”,那就会是。

    一月,期末考。孙小雨第七名,曹诚第三名。差四名变成了差四名?不,差四名。以前是差四名,现在还是差四名。但孙小雨从第九名到了第七名,曹诚从第四名到了第三名。名次变了,差距没变。她离他还是差四个人,但那四个人换过了。以前她后面的人,现在到了她前面。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不是名次,是距离。四名的距离,不远。她知道她会走完。

    寒假。很短,只有两周。曹诚没有回老家,他说今年不回,在这里陪你。孙小雨说你不回老家你爸妈不说你吗,他说说了,他说我想留在这里。他妈问他为什么,他没说。但孙小雨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在这里。他不说,但她知道。

    假期里他们天天见面。图书馆,游泳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奶茶店老板认识他们了,看到他们就问“还是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孙小雨说对,曹诚说“还是一杯什么都不加?”。老板说你们俩的口味我记住了。孙小雨说记住谁的,老板说记住你们的。你们的。这个词真好。不是你的,不是我的,是你们的。

    二月,寒假结束。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120多天。孙小雨看着那块牌子,觉得120天很短,短到一眨眼就没了。但又觉得120天很长,长到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写很多本子。第十七本已经写了大半了,灰棕色的,和第九本一个颜色。但第九本是去年写的,第十七本是今年写的。同一个颜色,不同的时间。她把两本灰棕色放在一起,发现字迹不一样了。第九本的字很急,每一行都挤在一起。第十七本的字很稳,一笔一画,不急不慢。她变了。她变得更慢了。不是动作慢,是心态慢。她不急着把本子写完了,因为写完了还有下一本,下一本写完了还有下下一本。一百本,慢慢写。

    二月下旬,一模。孙小雨第五名,曹诚第三名。差两名。她从第七名到了第五名,他从第三名还是第三名。她离他越来越近了。他站在原地等她,她自己走过来了。发成绩那天,曹诚看着她的成绩单说了一句“快了”。孙小雨说“什么快了”,他说“你离我快了”。她没说话。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在手心里写了一个“2”。两名的距离。写完之后她看着这个数字,觉得它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又觉得它很大,大到她花了一整个高三才走完。从第九名到第五名,走了五个月。再走两名,要多久?她不知道。但她会走。因为他在前面,等她。

    三月,樱花开了。操场边那棵樱花树开得比去年还盛,满树的粉,远看像一朵粉色的云。孙小雨和曹诚站在树下,花瓣在风里飘。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

    “去年你也接了一片。”曹诚说。

    “你记得?”

    “记得。你放在我的手心里。我放在口袋里。放了一整天,晚上拿出来的时候花瓣蔫了,颜色从粉色变成棕色。我没扔。夹在本子里了。第十七本,第三十页。”

    孙小雨看着他。他把那片花瓣夹在第十七本里。他记得是哪一页。他不是故意记的,是自然而然就记住了。因为她给的东西,他都记得。

    “曹诚,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本子上写东西是什么时候?”

    “去年。你给我的第一本本子。我在最后一页贴了一张纸条,写了‘本子写满了没关系,还有我’。”

    “你写那张纸条的时候手在抖。”

    “嗯。”

    “现在写字还抖吗?”

    曹诚伸出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不”。写得很稳,一笔一画,手没抖。

    “因为现在习惯了。”他说。

    “习惯什么?”

    “习惯把想说的话写出来。以前不写,是因为觉得写了也没人看。现在写了,你会看。”

    孙小雨握紧手,把那个“不”字攥在手心里。她手心里的字越来越多了,好、够、慢、确、认、听、春、赖、互、在、2、不。十二个了。她的手心很小,写不下这么多字。但她的本子写下了。十七本,几百页,几万个字。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句话。那句话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不是“这样好吗”。那句话是——“我在。”

    三月下旬,第十八本写完了。灰紫色的,和第八本一个颜色。第八本是去年写的,第十八本是今年写的。她把两本灰紫色放在一起,发现第八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第十八本的封面还是新的。第八本写的是她刚认识他的时候,第十八本写的是他们认识快一年的时候。同一本颜色,不同的一年。她翻看第八本,看到自己写的一句话——“他说灰色不止一种。他说他会把所有灰色都买给我。等收集完所有灰色,我就会知道我真正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她现在知道了。她真正喜欢的颜色,不是灰色,不是橙色,不是灰橙。是她给他起的那个名字——“曹诚小雨色”。那个颜色没有色号,买不到,调不出来。那个颜色在她心里,在他心里,在十七本本子里,在每一页的字里行间。那个颜色是透明的,但你能看到。只要你翻开本子,就能看到。

    四月。一模,二模。孙小雨第四名,曹诚第二名。差一名。发成绩那天,全班都在看自己的分数,只有孙小雨在看曹诚。他坐在她旁边,在看她的成绩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差一名。”他说。

    “嗯。”

    “下一名就是我。”

    “我知道。”

    孙小雨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不是想哭,是那种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快到了的感觉。她从第九名走到第四名,走了半年。半年里她做了很多卷子,背了很多单词,写了很多本子。每一步都不容易。但他一直在前面等她,没有催她,没有回头拉她,就是站在那里等。她走一步,他等一步。她停了,他也等。她走得很慢,他等得很耐心。

    “曹诚,你等了我多久?”

    “从你翻我复习册的那天开始。”

    “那不是等。那是你在看。”

    “看也是等。等你看完,等你问我,等你走过来。”

    孙小雨看着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在教室里,在发成绩单的喧闹中,在所有人都在讨论分数的时候。她握住了他的手。他握紧了。

    “我到了。”她说。

    “到哪里了?”

    “到你身后了。差一步。”

    “那一步很快。”

    “我知道。但我还想走慢一点。因为走完这一步,就没有距离了。没有距离之后,我们要往哪走?”

    曹诚看着她,把她的手翻过来,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字——“前”。前面的前。写完之后他把她的手合上,让她把这个字攥在手心里。

    “往前。往同一个方向。不用你走我前面,也不用我走你前面。并排走。”

    孙小雨握紧拳头,把那个“前”字攥在手心里。十二个字变成了十三个字。她手心里有他写下的所有字,每一个字都是一步路。从3到7,从秋天到春天,从第一本到第十八本。她走了很久,终于快走到了。但她不想走完。她不想没有距离,因为距离让她知道他在前面。没有距离之后,她怕找不到方向。他说往前。往同一个方向。并排走。她信了。

    四月下旬,曹诚的生日。

    孙小雨送了他一本自己做的本子,和去年一样,灰色封面,针脚歪歪扭扭的。她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第十九本。不是买的。是我做的。去年的你很丑,今年的你还是很丑。但丑得好看。生日快乐。”

    曹诚看了这行字,笑了。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去年的我很丑,今年的我很丑,明年的我还会很丑。但你会一直觉得好看。因为你眼睛有问题。”

    孙小雨看了,打了他一下。他躲了一下,没躲开。

    “你眼睛才有问题。”她说。

    “嗯。我有问题。我觉得你最好看。”

    孙小雨没说话。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在手心里写了一个“丑”。写完之后她看着这个字,觉得它长得不好看,和她缝的针脚一样不好看。但不好看的东西,有时候比好看的东西更真。好看的可以装,不好看的装不了。

    “曹诚,你明年还让我送你本子吗?”

    “送。每年都送。送到你做不动为止。”

    “我做得动。一百本都我做。做不动了,让我孙子做。”

    “你孙子知道怎么做本子吗?”

    “我教他。教他缝针脚,教他调颜色,教他写‘这样好吗’。一代传一代。传到一百本。”

    曹诚看着她,伸出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疼,很轻。

    “不用一百本。够了。”

    “什么够了?”

    “你。够了。”

    五月。倒计时三十天。

    教室里的气氛变了。所有人都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以前课间会有人聊天、打闹、吃零食,现在课间也在看书。没有人说话了,空气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声。孙小雨也在看书,但她看不进去。她脑子里想的不是公式,不是单词,不是文言文。她想的是一件事——三十天后,她和曹诚可能不在一个学校了。他们的成绩差不多,他比她好一点。她可以考上不错的大学,他可以考上更好的。更好的和不错的,不在一个地方。不在一个地方,就不能天天见面了。

    她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做到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还和现在一样。能不能做到每天只靠电话和消息活着。能不能做到想他的时候不能马上见到他。

    曹诚发现了她的手在抖。他把她的手握住了,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在想什么?”

    “在想三十天后。”

    “三十天后怎么了?”

    “三十天后我们就毕业了。”

    “毕业怎么了?”

    “毕业就分开了。”

    曹诚看着她。“谁说的?”

    “没人说。但可能会。”

    “可能会分开,也可能会在一起。你只想了‘可能会分开’,没想‘可能会在一起’。”

    孙小雨看着他。她确实没想。她想了最坏的情况,没想最好的。她总是这样,先想坏的,把自己吓个半死,然后发现坏的不一定会发生。

    “那你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吗?”

    “会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一起一年了。一年里我们每天都在见面。毕业之后见不了每天,但可以见每周。每周见一次,一次待一整天。一整天有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够了。不在身边的时候,打电话。打电话的时候,写本子。本子写完了,寄给你。你收到了,给我打电话。说‘收到了’。我会说‘看完了再寄给我’。你看完了,寄给我。我再看一遍。一遍又一遍。看到本子烂了,再换一本新的。”

    孙小雨听着他说,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擦了擦眼睛。没哭。眼泪没掉下来,但眼睛湿了。

    “你什么时候想好这些的?”

    “你不在的时候。”

    “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想这些?”

    “嗯。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想你不在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想好了。打电话,写本子,寄信。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做这些事。做着做着,你就回来了。”

    五月下旬,第十九本写完了。灰白色,和第五本、第十一本一个颜色。她把三本灰白色并排放在桌上,第五本、第十一本、第十九本。三本同一颜色,不同时间。第五本写的是她等他回老家,第十一本写的是高三刚开始,第十九本写的是快要毕业了。三本灰白色,记录了三次等待。等他从老家回来,等高三过去,等毕业。每一次等待都不一样,但每一次等待的结局都是同一个——他在。

    她翻开第十九本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第十九本写完了。还有八十一本。八十一本,按现在的速度,要写四年。四年后我们大学毕业。那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还会在写本子。他还会买灰色的。我还会写‘这样好吗’。他还会说‘很好’。和现在一样。”

    她合上本子,放进了书包里。书包里有十九本本子,用五根橡皮筋捆着。拉链拉不上,她用了一根绳子绑住。书包很重,背在肩上,肩膀会疼。但她不觉得疼。她背着这些本子,像背着一座房子。房子里住着她和曹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