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那句“连我都不敢轻易踏足”一直挂在耳朵边上,嗡嗡作响。化神期的师父都说这话,南疆的凶险可见一斑。可她没有退路,说句不好听的,萧珩要是死了,她在天玄宗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些盯上她的人,可不会因为她没了靠山就放过她。
赵子涵想到这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瞧瞧,多现实。她要去南疆,说是为了救人,其实是为了自救,分得这么清楚,也不知道是该夸自己清醒还是该骂自己凉薄。
萧珩的住处依旧冷清,她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萧珩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便服,头发随意束着,看样子也没睡,只侧了侧身,让她进来。
桌上摊着一卷地图,赵子涵扫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区域是南疆,比她从藏书阁借的那本《风物志》里的附图详细得多。
“师父知道了。”她开门见山。
萧珩在蒲团上坐下,拿起茶杯在手里转着:“沈逐那老头儿,什么都知道。”
“他说南疆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赵子涵顿了顿,“连他都不敢轻易踏足。”
萧珩闻言,没什么反应,只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他说得对。”
赵子涵等他往下说。
但他没有。
赵子涵忍不住问,“你就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
“你想听什么?”萧珩神色淡淡,“听我告诉你南疆有多危险,然后劝你留下?”
赵子涵没说话。
“我不会。”萧珩道,“是你自己说要去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赵子涵捕捉到了一丝别的意思。他在……试探?
她在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是?
“我没想反悔。”赵子涵想了想,“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萧珩把地图推到她面前。
“南疆原本有七座古城,号称‘南疆七部’,上古时期是妖族的地盘。后来人族修士和妖族打了一仗,七部覆灭,妖王被封印,那里的地脉被打碎,灵气混乱,空间裂隙四处都是。去那地方,走错一步,就可能掉进不知哪个裂隙里,再也出不来。”
“更别说还有封印松动泄露出来的妖气、被妖气侵蚀的凶兽、和那些趁火打劫的亡命徒。”
赵子涵听得头皮发麻:“那林野前辈留的东西在哪儿?”
“七部之一的废墟底下。”萧珩道,“具体哪一部,得到了再找。”
“……”赵子涵这会儿有点理解沈逐为什么说“那疯子死了都不消停”了。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
“明天?”赵子涵一怔,“这么快?”
萧珩看了她一眼:“你打算在天玄宗摆几桌践行酒再走?”
赵子涵被噎了一下,忍了。
你是大哥你说了算。
“明天什么时辰?”
“卯时。山门口见。”
赵子涵应了一声,走进了夜色里。
回到住处,她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
从穿越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在被牵着鼻子着走。
什么时候才能自己选一回?
赵子涵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了会儿呆。
算了。
她现在连选的资格都没有。
翌日卯时,天还没亮,山门外的雾气缥缈。赵子涵到的时候,萧珩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了赵子涵一眼,目光落在了她的腕上。
“许明远做的?”
赵子涵惊讶:“你怎么知道?”
萧珩冷哼一声,并未回答。他拔出长剑,随手往空中一抛。
那剑在半空中稳稳悬住,发出清越的嗡鸣,剑身周围泛起薄薄的灵光。萧珩抬脚,轻飘飘地踩了上去,衣摆被清风吹得微微扬起。
赵子涵也不含糊,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剑——是天玄宗领的制式长剑,品相一般,但胜在轻便趁手。她学着萧珩的样子,将一缕灵力灌入剑身。
长剑嗡地一震,晃晃悠悠地浮了起来。
她踩上去的姿势不算好看,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重心,剑尖朝上翘又被压了回来,整个人在剑上晃了两晃,像只刚学上树的猫。
“站稳了?”
“……站稳了。”
赵子涵嘴硬。其实脚底下那柄剑还在微微打颤,跟她刚学会骑自行车那会儿一个德性——知道原理,控制起来却总差那么点意思。
萧珩没再多说,灵力一催,脚下的剑“嗖”地窜了出去,眨眼间就化作一道黑影,没入晨雾中。
“等等——”
赵子涵咬咬牙,脚下一催灵力,长剑猛地往前一冲。她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慌忙调整重心,身子前倾,总算没从剑上栽下去。
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吹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
脚下的山川河流在飞速后退。
天玄宗的山门在晨雾中急速缩小,最后化作灰绿色背景中的一个小点,彻底看不见了。
她有种预感,下次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