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合伙人 > 104.第 104 章
    “嗯?行了,你下去吧。”孙念远听了这话,本就不大的眼睛,这会儿眯的就更细了,看了一圈田里,干瘦的不成人样的佃农,琢磨着借出去的粮,应是让人饿不死。

    这才转了身,朝着孙府方向走去。

    一进门,里头哈哈大笑、你来我往的恭维声音便此起彼伏的。

    “咱们几个,也算是山阴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凭什么听那七八岁小娃娃的话?”

    “是啊!也是昏头了!当日竟签了这么张契约!”

    “哎!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现在,把那些边角田、荒田报上去,这样一来,收成不好,那损失也就小了,收成好了,也是锦上添花的事。”

    “赵员外说的是,这法子好啊。”捋着胡须,坐在椅子上的富态中年男人,闻言也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见外头雨越下越大,等了也有一会儿了,怎还不见着人呢?

    他好奇朝着边上小厮一问:“你家老爷呢?”

    “来了来了!”还没等小厮开口,孙念远依旧提着衣摆,踩着雨水汪塘,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笑,方一进屋,就朝着几个人拱手:“刚刚田里有点事情,这才耽搁了时间!诸位勿怪,勿怪。”

    “哪里的话,要不是老孙你提了这么个法子,咱们不知道还得损失多少!百亩的良田啊!都拿来种那所谓的玉米番薯?”

    有人开口,语气都带着些许不满。

    也有人迟疑:“这……谎报了这么多荒田、边角田上去,会不会出事情啊?毕竟朝廷是让咱们用良田种啊。”

    “害!哪里的事情,咱们只说报的是‘良田’,那胥吏都已经打点好了!谁能查得出来?”

    “就是,你胆子太小了!”

    孙念远听着屋里几个人说话,低着头一笑,走到了正位上坐下,拿起泡好的茶,抹了抹茶沫子,抿了一口。

    这才开口道:“国策是国策,但咱们的田,也确确实实拿出去了,粮也借出去了,谁能说咱们抗旨?”

    “再说了,这要是真亏,那亏的也是咱们,朝廷会给咱们担风险吗?”

    一伙人听了他这话,脸上神情也都沉重了几分,有的家里田产数百亩,有的却没有那么多,拿出一半来改种番薯玉米,实在是……有些为难啊。

    说来说去的,还是风险太大!

    他们日子也难过。

    朝廷光出政策,不出人,也不出钱,往外掏的粮食、成本费,全靠他们,这、这……谁愿意干呢?

    就是那契约上明明白白写着,种的玉米番薯,能收回来,酿酒、磨面、还能晒成干粮、果腹等等,但说到底都得等秋收过后才能见着。

    真有没有那么好,谁知道?

    也是因这样的一笔帐,几个人才聚集在了一起,寻思商讨着,既能糊弄上头,又能隐瞒下头的法子。

    说来也真是有趣,倒还真叫他们想出来了!

    孙念远说的话,没人开口反驳,因为大家都在担心这件事情,因此,不少人脸色复杂。

    “老孙,这事儿,你真的办妥了?这要是被查出来,咱们几个吃不了兜着走啊。”

    “老高,你就放心吧,我孙念远是什么人?在这山阴县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那周盈算个什么东西?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饭局上,跟咱们侃侃而谈?”

    “当日,要不是张耀芳、杨岳等人在,我还非得给他颜色看看。”

    “如今是上了贼船,下不来台了!”

    说到这,孙念远冷哼一声,手上茶杯猛朝着桌上一贯。

    “哐当”一响,几个人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国策,能成成,不能成拉倒!想从咱们身上割肉,那绝对没门!”

    “总归,出了事,担责的是张智霖、高烨,还有那所谓的两个‘小神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这话说的,几个人心里也踏实了点,有人叹了口气:“咱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怪也就只能怪朝廷,什么都不给,还要咱们往外拿,哪个人乐意这么干?”

    “这事,我看能行。”

    “那就这么说定吧,等会去,我算算有多少荒田、边角田,能多掺就多掺些。”

    “哎,那我也不多留了,先告辞了。”

    孙念远站起身送了送:“慢些!”

    等人都离开后,眯着眼冷哼一声,看着外有雨淅淅沥沥,他转过身走进门。

    刚过了大门。

    等在一旁的仆从走上前,低着头说道:“老爷,田头,有几个佃农在那边闹呢,沈管家叫小的过来问话,这事要怎么办?”

    孙念远神色不变,略侧了侧身子,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你问我?”

    “……”仆人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起来。

    孙念远抬起头看向正前方:“左右都是一帮刁民,打,打死了,再换就是了,不值几个钱。”

    “是。”

    见仆人匆匆跑了出去,孙念远手捏着小胡子,心想这帮刁民,真是不懂感恩,要不是他,早都饿死了!

    粮食是他借的,田是他出的,闹能有什么用?

    怪他太仁慈,也怪他太守规矩!

    这粮借出去,等秋收后,不知道还能收回多少啊。

    孙念远心想,算了,就当做个好事吧。

    积点德。

    孙府门外,几个出来的乡绅,打着伞,走到轿子边上,掀起帘子坐了进去。

    不过多时,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车夫,从从容容的路过,只是瞄了一眼几顶轿子,随后驾着马车转了个弯。

    随后朝着周府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一路上,打着油纸伞来往的人,脚步匆匆。周盈走到张府门口,将伞收起来。

    随后上前行礼道:“烦请通报,周盈前来拜访。”

    原先昏昏欲睡的守门小厮,这会儿一听到声音,头猛地一抬,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一眼。

    随后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一缩:“哟、哟!周神童!周神童怎么来了!”

    “好好好!小的这就去汇报,周神童稍等!”小厮反应过来,连滚带爬似的,拔腿就往里跑进去。

    边跑还边喊着:“老爷,少爷!周神童来了!”

    引得一帮人面面相觑,朝着府邸门看过去,只看到周盈露出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人太出名的时候,总有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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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各样的烦恼。

    比方说……被人围观。

    “哎哟!贤侄啊,今儿怎么有兴致来咱们这串门了?来来来,快进来!”张耀芳一听外头咋咋呼呼的声音,屁股都还没在椅子上坐热,便直接蹦起来,朝着外头走。

    他手提着衣摆,脚步挪动着,脸上笑呵呵,边上的仆人打着把油纸伞。

    见着周盈的身影时,眼睛都亮了几分。

    国策的事情推得越顺利,张家的好处就越大,这会儿张耀芳都把周盈当小贵人了。

    周盈掀衣跨过门槛,走上前行了一礼:“匆忙赶来,未曾提前知会,实在是小侄的失礼。”

    张耀芳忙上前扶起他,眯着眼睛笑道:“哪里的话,你来,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走,有什么事情,进去说。张岱那臭小子,这会儿在后院里赶作业呢!”

    一听这话,周盈也是忍俊不禁。

    两个人边走边说着。

    周盈道:“张师兄近来学业进步得快,我这个做师弟的,见着也为他开心。”

    张耀芳哈哈一笑:“这也得多亏了你们!往日里,这臭小子,就知道出去跟那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的,我让他多读书,考个功名,他当放屁!”

    说到这,张耀芳就开始吹胡子瞪眼了:“老子说的话,倒还没有你们两个师弟说的有用,这、这也真是……欸!”

    周盈莞尔,语气委婉几分:“年轻人性子活泼,整日里若是只顾坐在屋里读书写字,自然也是坐不住的。张师兄也是身边缺个带的同辈,我和嘉弟虽不才,但念着张师兄以往对咱们的好,有些本事也就都掏出来教教。”

    “教的不好,还请张伯父勿怪。”

    他说到这,也就行了个礼。

    张耀芳一闻言,心里那可美的很,脸上都满面红光了,这一看周盈再行礼,只觉神童之美名,果真不凡!

    这孩子又聪明又懂事!知书达理,还心善,懂得知恩图报啊!

    “哎哟,你这……快起来!”

    “就当张府是自己家,你张伯父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在这山阴县里,也还是能说说话的。”

    有些枯槁苍老的手,摁在周盈修长白皙的手上。周盈闻言一笑,微弯起的眼眸一闪间,刚想再说什么。

    就听到一阵咋呼声音响起:“哪?在哪?周师弟来了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便从走廊拐了出来,脸上神情带着欣喜。

    脚步匆匆间,衣袂飞扬,却正是张岱。见他袖子上都沾了些笔墨,一身浅绿衣衫,如今可称之为墨花泼云图。

    周盈也有些忍不住笑了笑。

    “小师弟!你怎么来了?”见着人影,张岱眼中顿时一笑,忙走上前。

    张耀芳见自家小子这般跳脱,这会儿也是小哼一声:“你看你这穿的!像什么话!家里是没有好衣服了?穿成这样出来见客人?懂不懂礼数?”

    “哎呀!爹,周师弟算是什么客人,这都是自己人了,我穿什么都行,我不穿我——呃,还是得穿。”

    张岱话截了头,把周盈都逗乐了。

    张耀芳一听,那更是没脾气了,真是混不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