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跪着的郭嘉此时,也不免的有些惊讶,没成想这皇帝,也挺大方的嘛,不但给了两个人功名,直接免去童试,还给两位母亲封了诰命,更不用提那赏赐和牌匾了。
这是要在绍兴府,甚至整个浙东都出名了。
张智林的声音随着最后两个“钦此”而停下,手合上圣旨,看着几个跪在地上的人。
两位小神童激动,且尚能维持情绪。郭勋这会儿直接老泪纵横,两眼泪汪汪,整个人已经开始发抖起来。
“郭氏祖宗有眼!咱们郭氏,要出神童了!”
他声音颤抖着,情绪激动的几乎是站都站不起来。
周盈起身,看了一眼屋里这会儿都没什么人,使了个眼色。
郭嘉:……?
郭奉孝心里啧了一声,不乐意归不乐意,脸上还是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走过去,手一拽郭勋胳膊,郭小伙力气就是大!猛的就把人提溜起来。
“老祖宗,起来吧,这是好事啊,快接旨,咱们家有出息了。”
“是、是!说的是。”郭勋擦了眼泪,往前走了一步,手接过张智林递过来的圣旨。
“好了,这事情也办妥了,两位小神童,本官也都见过了,果真仪表不凡,天资聪颖,好好学习,将来考上了功名,皇上也等着亲眼瞧瞧呢。”张智林颔首,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哎!草民知道!张大人放心!这事情我豁出命也要办妥当。”郭勋这会儿立刻打起包票来了,端的是一副护犊子的大家长模样。
郭嘉心里呵呵一笑,看了一眼周盈,两人心里都明白,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哪里讨得了好,就往哪里钻。
左右不过是利益的问题,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感情可言?
这也好,毕竟两个人压根也不在乎那些东西,只要最终结果对他们有益就行了。
送走了张智林,郭勋转身看着两人,露出一副笑来:“这都这么晚了,在家里吃饭吧?回去还有点路呢。”
“呃…唔!”刚想开口拒绝的郭嘉皱了皱眉头,挪到背后把拧他后腰的手拍掉。
“也、也行啊,反正郭府也是我们俩,老祖宗提起,我们吃个饭也不是不可以嘛。”
“对吧?兄长?”
周盈莞尔:“自然。”
大街上,这会儿还没到过年的时候,郭府门外就开始点起了炮仗,惹得附近的左邻右舍都好奇的八卦着。
只见,郭府几个手脚利索的仆人抬出两箱东西,往那台阶上一放,郭勋今日满面红光,由着左右女眷搀扶走出来。
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些:“诸位乡亲!今日郭府有喜,蒙天子隆恩,浩荡天威泽被郭府!老夫感念圣恩,亦不忘诸位多年乡里情谊。”
他手指向那一箩筐的东西又开口道:“这些东西我,也全是老夫的一些小心意,不多,也就一些玉米番薯的,诸位可拿回去尝尝鲜,沾沾这嘉种喜气!”
“那玉米窝头是甜的,可拿些给孩子们吃,不必客气。”
几个围观的顿时瞪大眼睛,看郭老爷这会都没半点老态,反而是精神抖擞,好不气派。
“哟,难道是周神童和郭神童的事情,被皇上知道了?”
“皇上是给翻了案子不成?”
那鞭炮声随着众人好奇,引的周围人越发聚拢,郭勋哈哈一笑,直接在门口,就把周盈和郭嘉干的事,夸大其词的说了一遍、两遍、三遍。
呃……
显然,都不用到明天,等那封圣旨贴上告示,今晚整个山阴县,都会知道山阴双“孝童”的宏伟事迹了。
打了个阿嚏的郭嘉,皱了皱眉。
屋里坐满了一群人,先前派人去叫了周瑶和郭怡,两个人本还在酒坊里忙活,听到了这么大个消息,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
等回过神,早就泪流了满面。
两个妯娌搭伙过了七八年的日子,其中艰辛可想而知,如今孩子有了大出息,母亲们也是欣慰高兴。
回了家就收拾收拾,打扮了一番,连带着平日里舍不得穿的丝绸衣裳都掏了出来。
这会儿,周瑶穿着浅绿合领对襟褙子,下方素□□缎马面裙,竖起的发上只点缀了一根银簪,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有气质。
一旁给郭嘉夹着菜的郭怡,则穿了身浅粉,绸缎的衣裳暗纹流光溢彩,衬得她气色极好。
屋里头的女眷们见状,心思各异。
这事情,郭勋早就吩咐了下去,如今整个郭氏都知道了!原先里,那些不满的,这会儿是银牙都咬碎了,便是饭都不来吃。
“怡妹妹这些年,竟也不见老态,整个人年轻的,倒还像个姑娘似的。”有人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一时间席上的众多女眷便都开口你一言我一语了起来。
“是啊,这些年日子怕是难过?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咱们看着也欣慰啊。”
“切,不知道是谁,先前私下头有多看不起人家,如今怡妹得了诰命,倒开始来巴结了。”
“……你!”
周盈放下筷子,他已经吃饱了,听着席间的声音,颇觉头疼。
真是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啊。
眼见着席上几个不对付的女眷语气带着些火药味儿,开口的男人便喝了一声:“行了,今天是大喜事,轮得着你们在这儿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吗?”
“有点本事,倒不如自己生个出息儿子!”
“怎么了?”从门口进来的郭勋,脸上喜色未退,恰好听到了这一声呵斥,目光一转,看了一眼众人。
“是谁,在这么大喜的日子里,给我的好孙儿们甩脸色?”
“……”老祖宗,你这脸变得,比戏曲都快。
那开口的男人脸上挂着笑:“哪的话,就是几个女眷叫了怡妹,想说说话而已。”
“嗯,好歹是一家人,都坐吧,我要吩咐一件事。”
一群人闻言,也就都安静了下来。
老祖宗郭勋坐到正位上,随后跟在一旁的老管家,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有人眼尖,看出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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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族谱,一时间眼皮猛跳。
“今日,承天子圣恩。郭氏一门光耀门楣,皆系嘉儿、盈儿二身。尔等妯娌,已亲如姊妹。祖宗家业,未来所托,亦在于此。”
“故,老夫决议:
其一,为周盈、郭嘉二人,于宗祠之侧,特立‘贤裔堂’。
不入旧谱纷争,自开一脉清流。凡二人之功绩、所受皇恩御赐,皆载于此堂,光耀千古。
其母周氏、郭氏,灵位将来亦入此堂,永享祭祀。”
这话一出口,直接炸锅了!
有男眷拍桌而起:“老祖宗!这单开族谱不合适!怎能如此?!”
“就是!咱们祖宗之法,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这是破坏规矩了!”
郭勋闻言,冷哼一声,将手上筷子猛的一丢,看了几个面露不忿之人:“我还没说完,急什么?”
“其二,即日起,郭氏所有田产、商铺、人丁册簿,交由嘉儿、盈儿总理。
但念学业为重,不可为俗物所累,故而,需二位母亲帮衬,从郭氏里面选几个合适的人,进行管理打点,凡有贪墨、私吞、账目问题,一一细查!我绝不姑息!”
“我郭氏在山阴这么久,底下的子孙后代,真是越发不懂规矩!越发没了底线!今日不清扫一屋,将来必为其所累!”
这话不但惊到了坐在席位上的一群人,连带着周盈和郭嘉都诧异了些,
郭勋,这是唱的什么戏?真打算悔过自新了?
郭勋看了一圈一众人的神情,有的脸黑着,有的脸一白,有的不忿,有的冷着脸,总归是没一个脸上开心的。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手底下都不干净,仗着郭氏名头我,霸凌乡民的事情,干的还少吗?
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因为郭氏就这样了,郭三越不成器,郭尧也是个蠢材。
而今,郭嘉等人得了圣旨,如今前程可期,他怎能!让自己人,自毁长城!
这么想着,郭勋眯起眼,眼神都锐利点:“其三,此番圣旨涉及番薯玉米之新政,乃郭氏头等要务,联合张杨二家,特设劝农司,专款专用,独立核算,谁敢贪墨,谁敢绊脚,一律视为悖逆家规,宗法处置!别怪我没早警告你们!”
“……”
他话说完,屋里头噤若寒蝉,没有谁开口说话。
周瑶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这会儿长睫毛一扫一扫,正安静吃着点心的周盈。
“盈儿,此事…我等外姓人,如何进的了郭氏宗祠?”
这事,确实有些破格了。
周盈听了此番话,立刻明白了郭勋的意思,这哪里是为了让两人归入郭氏宗祠,分明是看明白了郭嘉是跟着他的,若他离了郭氏,那郭嘉也不会留在这。
破个格,就能把两个名声远扬,连皇上都欣赏的神童留在郭氏,这买卖,是个正常人都眼巴巴馋!
“无妨,娘亲有好处,拿着就是,这也是儿子想给娘亲的。”周盈抬头一笑,看着周瑶眼尾褶皱,不免感慨。
真是苦尽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