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事。”

    我半步不退。

    “你们给苏怀钰安排工作,解决宿舍,未来可能还会管得更多。我只要两套空房子,不过分吧?还是说,在你们心里,我连这两套空房子都不值?”

    又是一阵沉默。

    父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终于,他拉开抽屉,拿出印章。

    “可以。”

    他低头开始书写。

    “手续我会让人办好,钥匙过两天给你。”

    “拿了钥匙,收拾你的东西,搬出去。以后,好自为之。”

    没有嘱咐,没有担忧,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这就是我十八年缺失、几个月挣扎换来的全部。

    转身离开办公室,步伐没有迟疑。

    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些零碎用品。

    母亲站在房门口,眼圈红着,几次想进来,又被我沉默的挡了回去。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搬走那天,我自己拎着那个小小的行李卷。

    母亲到底还是追了出来,塞给我一点零钱和粮票。

    “玥玥...你一个人,小心些...”

    她语无伦次,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那布包,没有接。

    “留着她吧。”

    我说。

    “以后,别来找我。”

    说完,我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新家。

    房子果然很旧。

    里面空荡荡,墙面斑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

    一股尘霉味扑面而来。

    我没有丝毫沮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轻松。

    这里再破,也是我自己的地方。

    没有比较,没有窃窃私语,没有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的眼神。

    我放下行李,打开前后窗通风。

    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我却干得格外起劲,仿佛要把过去十八年积压在心里的憋闷,统统冲刷出去。

    一天下来,勉强清理出了一间屋子。

    晚上,我就着自来水啃了两个冷馒头,铺开唯一的旧褥子,睡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

    身下很硬,硌得骨头疼,但我却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里没有“苏怀钰”,没有“不受待见的真千金”。

    只有一个一无所有也一无牵挂的苏玥玥。

    我开始回忆在乡下的日子。

    不是回忆那些挨打受冻的苦,而是会议如何在油灯下偷看捡来的破课本。

    如何为了算清一年工分能换多少粮,硬生生逼自己弄懂了最基础的加减乘除。

    那些被鄙视的土气,如今成了我实实在在的根基。

    我必须站起来,靠自己。

    就在这时,巷口收音机里传来模糊的播报。

    关于科学,关于教育,关于未来。

    我捕捉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信息:

    高考,可能要恢复了。

    我跑去新华书店,用几乎所有的布票和一部分钱,换回一套课本。

    我开始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背文言文和政治论述。

    上午攻数学,下午啃物理化学,晚上整理错题。

    没有老师,没有同学,只有一遍遍的硬啃和自言自语。

    手指因为长时间写字磨出了茧。

    冬天屋子里没有暖气,我的手指冻得通红僵硬,哈口气再继续。

    我知道自己基础差,尤其是英语和数学,几乎从零开始。

    但我有乡下生活磨出来的狠劲和耐性。

    看不懂?

    那就抄十遍。

    记不住?

    那就早起一小时。

    我知道,这可能是我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我输不起。

    就在我埋头苦读几乎与世隔绝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却掀起波澜。

    苏怀钰的亲生父母,居然真的大着胆子摸到了大院。

    他们不敢闹得太凶,就在门口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