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部队大院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是领导唯一的女儿。

    回家后没有想象中的针对。

    父母见到我时眼圈泛红。

    就连那个替我享了十八年福的女孩苏怀钰,也温顺地叫我“姐姐”,贴心地递来拖鞋。

    可我就是不舒服。

    当我分不清咖啡勺和汤勺,当我把“莎士比亚”念成“沙土比亚”。

    总能听见背后的嗤笑。

    直到隔壁婶子向母亲嘀咕。

    “还是怀钰大气,带出去体面。玥玥嘛...到底差层教养。”

    我终于将手中的杯子砸了过去。

    母亲朝我怒吼。

    “苏玥玥!你又在闹什么!”

    我咬牙切齿。

    “你们就是觉得我处处不如她!明明是她偷了我的人生,难道我还要陪着笑脸听?”

    父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面色阴沉。

    “够了!怀钰也是无辜的!”

    “她无辜?”

    我笑出声,眼泪却砸下来。

    “所以我就不无辜吗?一切都是我活该吗?”

    我擦掉眼泪,一字一句。

    “这个家,容不下两个女儿。你们,选一个吧。”

    ......

    母亲走来想拉过我的手,却被我猛地躲开。

    “别碰我!”

    母亲扑了个空,手僵硬地举在半空。

    父亲见状走了过来,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

    他脸色铁青。

    “苏玥玥,你要再这样丢人现眼,就别对外说是我女儿。”

    我捂着脸,竟然笑了出来。

    “女儿?你们真把我当女儿吗?在你们眼里,我不就是个丢人现眼的乡下丫头吗?”

    我冲回房间,拿出那支笔尖都有些歪斜的老式钢笔,狠狠砸在地上。

    几个星期前,家里给了我这支钢笔。

    我暗暗发誓要好好读书。

    要让他们看看,就算没在城里长大,我也能努力追赶上。

    我把这支笔当宝贝,平时练字都舍不得太用力。

    可那天,却听见隔壁两个小孩用英语毫不避讳的议论。

    “你看她那支破笔,还当宝贝一样天天用,真是土死了。”

    “就是,怀钰姐姐早就不用这种老掉牙的款了,也就这种乡下人才会把别人不要的破烂当个宝。”

    钢笔头扎进了我的手心,可我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我视若珍宝的起点,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件可供嘲笑的破烂。

    那一刻,我浑身发冷。

    明明我才是亲生的。

    凭什么她在大院里受人追捧,而我却在村里被人叫“没爹娘的野种”。

    现在连支钢笔,都是她挑剩下的不要的款式。

    我声音发颤:

    “我一来,所有人就改说英语。我分不清咖啡和红茶,你们就嘲笑我。进口的巧克力、最新的东西,永远先送到苏怀钰屋里!不就是觉得我土,听不懂,也不配用吗?”

    母亲急着解释。

    “那些都是小孩子说着玩的,没恶意!”

    父亲也紧皱眉头。

    “家里粮票布票没短过你,喜欢什么自己去服务社买。”

    苏怀钰含着泪过来牵我。

    “姐姐,你别生气,我屋里的东西你喜欢就随便拿!你要是想学英语我可以教你!”

    我甩开她的手,死死地瞪着她。

    “谁是你姐?家里就我一个女儿,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这家里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是你偷了我的人生,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我指着苏怀钰,看着父母道:

    “我要她走。要她滚回自己家去!”

    一时间,整个大院静得可怕。

    苏玥张着嘴,眼泪掉下来,却没有发出声音。

    母亲慌忙安抚着我。

    “玥玥,别说气话...”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全明白了。

    他们不会选我。

    心冷得麻木。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摔裂了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