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飞升失败后成为魔族之光 > 19. 郑府9
    太初宗功法讲求以柔克刚,以无形应有形,拳如云,剑如水,虚虚实实,难辨其踪。

    听寒剑循他心意,瞬息万变,于风中穿梭,回至手中。

    血滴顺剑而下,轻落于地。

    一定伤到了人。

    可是四周了无动静。

    暗夜沉沉,目不能视,耳中一切变得清晰万分,即便如此竟也听不出什么异样。

    方才斗得那样紧密,现在竟无声无息了。

    过招之时,他已辨出来人有四位,其中只一人功力浑厚,不可小觑。他每每要中伤对方时,总是被四两拨千斤的化解招数,缠缠绵绵,好不烦闷。

    无论这几人做什么把戏,他都无心理睬,他提剑飞驰,便要离去。

    碎月自乌云后腼腆露面窥看,天地霎时多了一丝迷蒙的光亮。默然街巷,喧哗树木都露出轮廓。

    四方依旧空空,未见人影。

    前方咳声似有若无。

    是躲在那里么?他并没有向前,而是顿了顿脚步,将剑向前掷去,向后急退。

    有古怪。

    他退立于榕树枝干,一条涓涓细流蓦得出现在半空,围拦了听寒所在位置。

    “他不在!”女声惊恐道。

    谢翳向下望,端详之下察觉出那是条软趴趴的绫绸,本便有着盈光,如此荡漾在空中,浇洒月光,便宛若水波。

    四道身影围列四方,一人搀着绫绸一处,将听寒剑困在其中。

    “那魔头去哪了?”另一男弟子牙关打颤,“该怎么办师尊?我们追他去!决不能让他跑了!”

    老者声音平稳而远扬,“莫担心,先收起月绫。”但早已不如之前搏斗时洪亮。

    他伸手半抬,劲气嘶鸣,一把折扇向谢翳飞来!

    “出来。”老者道。

    谢翳向前一步,自枝干跌落的瞬间,拂起一片绿叶,瞬时带至其中一道人影身后,绿叶轻轻落地了,他也轻轻站在了他身后。

    “在找我么?”

    他轻声道。

    那弟子打了个冷颤。

    他伸手,听寒愉快鸣动,飞回手中。

    剑一动,所有人都动了,月绫在几人手中翩翩起舞,柔滑地向他而来。

    折扇飞回,于空中频频呼来。

    几人身形流窜,立马便要又围成了一道圈,就在月绫两头要碰到时,他跳起身一剑挑去。

    那弟子急于围困他,而未理他的进攻。

    一剑而去,正刺中掌心,与此同时他挑起月绫,暗含着十分力气。月绫覆在剑身,光华笼着听寒,薄如蝉翼的绸缎看似柔软,遇见听寒剑刃却毫无损伤。谢翳舞剑挥绸,飘身上前,已从其余二人手中抽出月绫,围着几人绕了大半圈。

    “葛非,云松,拦住他!”那长者吼道,拉扯月绫,灵力磅礴。

    几道身影扑来,剑影扇影半空飞错急攻,谢翳空中灵巧避开,已至长者身侧,抬腿踹去,踹得他身形一斜,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倾斜刚刚好,使他也入了月绫之内。

    听寒携月绫一端,与另一端相接。

    绫绸陡然收束,绑紧四人。

    他们皆如同木偶一般站定了,无法动弹。

    “要杀要剐随你,别动我小师妹!”一弟子喊道,似是豪情万丈,要舍命相救。

    “师兄……”她戚戚道,“求他无用的。何况让这魔头饶了,不如去死!”

    谢翳原本招式将出,却又犹豫。他毫不在意这对伉俪情深,可是秦越厌烦模样又在脑中浮现,使他片刻失神。

    他收了手,几人嘁嘁喳喳,他充耳不闻,急速向郑府奔去。

    浊气密集聚集在上空。

    黑雾与一道青影纷飞于檐上,耳边嘈嘈切切,尽是裴白声音,他挥扬一条铁链,铁链飞在空中如闪电。

    “甲申、乙亥、丁酉、丙午!”

    “丁亥、丁未……”

    他伺机穿过二人,听到一声响亮的“谢翳——”

    裴白在叫他,那语气饱含激动。

    他置若罔闻,观望院中,几道仆役尸体横七竖八,没有他要找的人,他松了口气,却又更紧张了些。

    他沿着屋檐向内宅看去。

    地面逶迤条条血迹,凌乱不堪,院中站着几人,围着什么。

    眼睛已经看到了,脑中轰然一声,仿佛所有血都涌了上来。

    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他倏然抢近,那头几道人影还在说着咒骂,一脚一脚踩踏,倏忽的,全部安静了。那些人什么话,什么音调,什么表情,他全没心情在去注意,长剑已荡出,剑气已全然拦腰将几人斩断,唯有血流汇聚,蜿蜒成血泊,好多好多流在那瑟瑟蜷缩的身影下头,仿佛也是她流得血。

    魔气从身体中浑然如爆裂涌出,滔滔不绝,海水倾灌般涌入她体内。

    他伸出手,却不知要怎么样安慰她,他想要扶着她的肩头,可轻轻碰上时,却见那身影瑟缩了一下,他心中顿时不忍,立刻松了手。

    力量流失,于是方才受得伤都再度狰狞于身体上,他的血也汩汩外流。

    于太初宗所受那致命一剑,剑伤处又怪异起来,胸口如此滚烫,如此痛,那道口子又裂开了,血液浇透了胸前的衣裳。

    受了伤,他总是不觉得痛的,从不像这一次这样难忍,他已经浑身颤抖。

    紫雾彻底将二人笼罩其中。

    秦度若又冷又痛,却毫无还手之力,晕晕乎乎中,以为到了寒冰狱。

    一道熟悉气息近了,纷至沓来连绵不绝,触了她却不伤她,宛若棉绸将她笼住了,又如柔软云天裹着她,一切剧痛都抚平了,通体和煦。

    冻结的思绪缓缓变真切。

    她这才发觉,自己紧紧蜷缩着,仿佛要将身体皱回在母亲胎腹中。她松开抱紧双臂的手,身体舒展,疑惑着眼前,到处是黑雾,她被冯豹抓住了么?

    好像并非黑色,而是浓郁的紫。

    她用小臂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一只手托在她后背上,那样轻,那样抖,支撑着她坐了起来。

    她侧头望去。

    紫气源源向她而来,她在其中,朦朦胧胧看到了一个身影。

    “对不起。”

    他仿佛做了罄竹难书,天地难容的错事一般说道。

    秦度若头脑空白。

    她已认出是谢翳了,于是,一片空白后,一个问题在脑海里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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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究竟是他的恩,还是她的罪呢?

    她强硬摁捺着心中哀哀的激流翻涌,活下来的喜悦,与身不由己的狂悲交汇,让她眼眶又痛又湿。

    她活下来了。

    这就是答案。这既是他的恩,也是她的罪。

    “多谢。”她轻声说,可声音太低太低了。

    于是她又说:“多谢。”

    道了谢仿佛就像剜掉了她过去的某一部分,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可有些情份,无论如何也是要领的。

    地下湿答答的,弥散浓重的腥味,到处都是血的味道。

    她待着,坐了那么片刻,觉得不那么煎熬了,便站起身。

    紫雾还在源源不断送入自己体内,乃至到了充盈的地步。

    “我好了,不必再为我疗伤了。”她说。

    雾气便开始淡去,谢翳身影随之渐渐清晰。

    看清他时,秦度若吃了一惊。

    那件紫棠色衣裳泡满了血,只从颜色上来看,其实是不显的,可那湿漉漉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忽视。浓紫映衬着他清隽煞白的一张脸,以及如墨的眼瞳,眸光寒气森森,而又夹带一丝眷恋地望来。

    这眷恋就如紫雾,萧萧的,被他收回了,是以只有这样一个鲜明的,仿若无心无情的幽灵般身影在她面前。

    一半一半的尸体倒在他们周围,模样丑陋极了,郑龚上半截躯干被不知谁的两条腿压着,秦度若走过去扯开那两条腿,望着那张当时折磨她的脸,忽觉怅惘。似乎仇未报,人已死。

    可认真来讲,眼前这一小片尸山血海,不正代表着仇已报么?

    她望向谢翳,忸怩的情绪一闪而过,她清楚知道眼下云溪县的危困,因此便直接道:“我……”

    她又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谢翳发觉伤口又不再痛了,明明血还在流,仿佛流不尽似的。

    他此刻心情极好。

    秦度若忽然觉得自己愚蠢万分,已经到了这样的紧要关头,还敢如此。

    她道:“我有一事相求,恳请阁下出手,救一救云溪县百姓。”

    “怎么做?”

    幽冷的声音即刻便答。

    秦度若向迷乱的天空,红雾已在郑府顶端盘旋,仿佛是无际的红云,她道:“红雾向中院去了,我们去那。”

    二人同向中院而去。

    书房已经看不清了,因被红雾全然罩住,那雾有生命般,隐隐透着威慑意味。

    有道人影在红雾边际,一副张皇迷惑的模样。

    “何叔!”秦度若叫道。

    何叔身子呆在原地,未过来,他颈侧一道寒光闪过,脑袋突然从头上掉了下来,咕噜咕噜滚近。

    秦度若懵住,她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谢翳,哑声道:“你杀他做什么?”

    谢翳眉眼间透出不解:“他该死。”

    秦度若恼意突生,但这股情绪又作罢了。

    “他害过你。”谢翳道,他觉出秦度若面色不对了。

    未伤她害她的人,饶便饶了。

    伤她害她的人,也不能随意杀。

    他默默记下这点。

    下次,不当面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