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周明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显然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自豪。

    “哦?妈跟你说了?”

    他俯下身,鼻尖亲昵地蹭着我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还不让她告诉你,怕你觉得是封建迷信。”

    “这可不是迷信,婧婧。”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将手掌覆在我腰侧和大腿根部,找到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位置。

    “这是我们周家几代人传下来的智慧结晶,是真正的‘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绝密知识的神秘感和优越感。

    “你知道吗,现在医院里那些医生,就知道让女人剖腹产,在肚子上划那么大一道口子,伤身又伤元气。”

    “他们根本不懂,女人的身体,就像一块宝地,是要精心呵护和‘开垦’的。”

    开垦。

    多恶心的一个词。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更加崇拜的语气,引导着他说下去。

    “开垦?老公你的意思是……”

    “就是把你的身体,调整到最适合孕育生命的状态。”

    他的手开始缓缓用力。

    “我们家族的男人,结婚后,第一要务,就是帮自己的妻子‘开骨门’。”

    “特别是你这种身子骨单薄,骨盆又窄又紧的,如果不提前打开,将来生孩子,要受大罪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我为你着想”的深情。

    “你看,你常年坐办公室,骨盆是闭合的,甚至有些偏斜。这道‘门’不开,我们的孩子怎么能顺顺利利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我每周帮你一次,用我们家独门的手法,一点一点,把你的耻骨联合处拉开。”

    “让你整个骨盆的骨架,都舒展开来。”

    我的身体在随着他的力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

    “那……那每次听到的‘咔哒’一声……”我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门’在开的声音啊,傻瓜。”

    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对自己杰作的满意。

    “那就是你的软骨和韧带,在我的力量下,被拉伸,被重塑的声音。”

    “每一次声响,都代表你的骨盆,向着最完美、最适合生育的形态,又迈进了一步。”

    “疼吗?不疼吧。”

    “我们的手法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润物细无声。”

    “等再过个一两年,你的骨门就彻底打开了,到时候,别说生一个,生两个、三个,都跟玩儿似的,轻松得很!”

    “咔哒。”

    那声我听了七年的,熟悉又清脆的声响,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治愈的福音,而是地狱的丧钟。

    我清楚地感觉到,我身体的一部分,又一次被他残忍地撕裂了。

    剧烈的酸痛和无力感,从身体连接的那个点,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他收回手,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我。

    “你看,坚持了这么多年,效果多好。你的身体,已经被我调理得很‘通透’了。”

    “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该要个孩子了。”

    “有我这个‘金牌助产师’在,保证让你舒舒服服地,给我们周家生个大胖小子。”

    他说完,心满意足地在我身边躺下。

    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带着对自己“伟大工程”的无限满足,和他母亲“抱孙子”的殷切期望,睡得无比香甜。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我看着床头柜上,那台正亮着柔和灯光,安静工作的香薰机。

    周明翰,李秀梅。

    你们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