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天,又让人堕落成魔,又能叫人心甘情愿,有意思。如果满足人的愿望反而成了魔,那真正的魔到底是谁呢?“
齐月驰微笑附和:”没错,自在天实在是很有意思。人人都怕他,年年偷偷供奉他的却多的数不过来,你说这奇不奇怪。——现在自在天没准已经降临了,按照他蛊惑人心的特性,说不定就变成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混在我们中间。对吧。“
萧明绎惊讶道:“竟然如此!我竟然忘了这个可能。说不定他已经降临了,只是大家都还不知道。我们可得打起精神来,别被他给骗了。”
”有道理。“齐月驰不买账。“你又是谁?”
萧明绎露出有点哀伤的神色,辫上金铃无风自动,低沉地叮了一声。
“那些事我本不愿提起。可是你问我,我便说说罢。”
“一千年前,千叶城此地,曾是古国萧国。此地原本地处偏远,民生淳朴,无奈第二十八代君主,萧既明上位后,一切都变了。”
“萧既明前期倒算个明君,想开疆拓土。只可惜,苦了他治下的百姓。他大兴征伐,好大喜功,不把底下人的命当命。”
说到此处,他似是轻嘲:
“此时北齐朝强大,正要一统天下,战不利,萧国弱小,便只得俯首称臣。可是称臣没过几年,国便灭了。”
“我呢,听母亲说起,说是萧氏一脉皇族的后人。只可惜,我生于山林,天天和野兽为伴,觉得什么皇族血脉,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月驰凝眉沉思:”郑徽说,溟母是萧国怨魂所化成。你可知有什么线索?“
”郑家天天重金求有能耐的咒术师替她搞这劳什子阵法,我蹲在山里都知道了。前阵子还大力求索古萧国的后人,还找到我这。我就来了,也想看看她搞什么鬼。“
齐月驰忽然想到:“方才我陷入幻境的时候,真是我吓得溟母不敢降临吗?溟母降临之际虽然虚弱,可不至于吓到连冒头都不敢。”
“太弱了。”
萧明绎淡淡道。
”对。而且有一点,神一般不会降临人间,只有维持无形的形态,对信徒才有威慑,一旦神有了具体的形,甚至和人一样,一下子就不神秘了。“
”究竟为什么,能让溟母非要降临,而且这么着急?”
齐月驰和萧明绎对视了。两人眼神中,默契地写着:要是有个溟母肢体,研究一下就好了!
“呵呵,都怪郑徽这个毒妇,贪心不足!”
空荡荡的室内,冷不丁响起青年男子的声音。齐月驰的眼神变冷,四周巡视,冷喝:“谁?”
这声音从墙边的博物架传来。萧明绎走过去,端详一阵,拿起桌上笔,蘸上墨,站在画前挑了挑眉,要往画中人的唇上点。
“停!不,不要!”
笔在萧明绎的手上转得飞快:“点在唇上还是太普通了。给你脸上画个咒,还是干脆把画烧了?”
齐月驰走到画前。老实说,画中人倒是个清俊的男子。旁边题着一行诗。
齐月驰道:“十年生死两茫茫。瞧着挺深情的,但似乎并不是这回事。”
画中人气得破口大骂:“我草你十八辈祖宗!”
话音未落,萧明绎随手挥笔,那笔沾到画时竟然无风自燃,窜起一道白烟,直接烧掉了画中人的腿!
画中人尖叫:“姑奶奶啊啊啊啊我错了!疼疼疼疼疼疼疼......”本来清俊的一张脸,顿时扭曲变形。
萧明绎道:“嘴巴放尊重些。否则让你灰飞烟灭。”
画中人谄媚道:“这位......姑爷爷!我错了,我错了,她是我祖宗都行......”
齐月驰思索:“若我没猜错,你是她的夫君?”
画中人咬牙切齿:“不要说我是那毒妇的夫君!只可恨我一世英名,竟然被她偷了家,还把我挂在这里,教我天天看着她如何表演,简直恶心欲呕......”
齐月驰面无表情:“郑家二十年前还是小家族,自从少家主离奇去世,郑徽上位,便一跃而成当地第一大家族。”
画中人继续张狂:“那是我给她留的家底殷实!”
齐月驰不管他的尖叫,伸手揭开挂在墙上的画。
红光大作,显然有某种禁制。可这种禁制,在齐月驰面前,和白纸没有任何区别,随着画中人的大声尖叫,“哗啦”一声从墙上扯下来。
画的背后,是一盆红花。红花开得张扬旺盛,可它的根深深栽在花盆中。有两朵小花从花盆的孔洞中生长出来。
这花盆,分明是一整颗人的骷髅。
齐月驰叹了口气,画中人凝成一缕青烟,萦绕于指尖。齐月驰小心翼翼地将花摘下来,刨去泥土,露出雪白的骷髅:“白骨红颜,归于尘土。你的身体呢?”
青烟缓缓注入骷髅的颅顶。手中的骷髅说了话:“我没有身体!”
萧明绎道:“十年前,宛家少家主宛华离奇去世,郑徽上位,自此宛家改为郑家。从此开始,溟母的信仰开始在千叶城中广为流传,直到现在这样家家供奉,甚至不惜以身为祭品。可溟母的信仰,却早在二十年前就出现。”
“这事和你们家脱不了干系。她藏你的头,还用禁制把你困在画里,什么秘密要这样费心掩藏?”
“我郑家的秘密,就不劳你费心了。”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声音,骷髅头一下闭了嘴,眼窝处的小花也缩回到眼窝中,显得有些蔫。
郑徽已率人追上来。她被齐萧二人联手摆了一道,脸色十分阴沉:
“我亡夫的头颅,被我放在此处,表达哀思。你夺走我的心爱之物,又破坏我的阵法,合该去死。巧了,我亡夫保佑我,他的头骨恰巧是个阵眼。你们怕是再逃不出去了。”
“上。”
黑衣人围住了宅院。他们面无表情,盯着围在中心的两个人。
“行动如常,可看他们的脚步倒诡异,正是阵法的八门。这些人被献祭,只剩个空壳。我猜阵法恐怕就是用这些人练成的。”
萧明绎低声道。
“既然阁下不肯说和前朝的关系,那就由不得你们了。”
郑徽挥手,黑衣人便攻上来。
他们无思无识,全靠郑徽的指令行事。
齐月驰手中剑化形,蓄势待发。剑身明澈如水,正是“问心”。
还未等问心出剑,便见一线红光闪过,数个人头飞出,空中下了一阵血雨,腥气弥漫。
无数的黑衣人破土而出,踩着同伴的头颅继续前进,满地都是血水和白骨,齐月驰却觉得自己身体一阵轻飘,如飞起来一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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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手轻轻拉住她的手。
齐月驰落在屋檐上。月亮很大,她整个人恰好坐在月亮里。
萧明绎蹙眉:“下面好脏。”
齐月驰这才看见,他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盛开的红莲花,花开欲燃。
底下的黑衣人踩着自己的同类向上爬,俯视看去可以看清一片的眼睛,空洞无神。他漫不经心地将莲花丢出去,花瓣散开,化作一片红莲花海。
花能杀人。凡沾上那花瓣,立死。
齐月驰将那颗头颅置在掌上。她低声在头颅的耳边说,语气魅惑:
“去吧,找你的身体。”
那颗头忽然张目呲牙,直直朝黑衣人中滚过去!
奇怪的是,黑衣人遇到那头颅,便齐齐避开,让出一条道路来。
头颅张开獠牙,它要找到替罪羊。
“啊——”黑衣人中,响起一声尖叫。
齐月驰低头,却看见一副可怖情景。
鸦儿的大腿被骷髅的牙齿贯穿,她哭叫着,露出森森的骨茬。
骷髅张开嘴,露出缺了牙齿的,空洞的嘴:
“还我身体!”
鸦儿拼命地拍打着咬着自己的骷髅:
“你滚!活着祸害我还不够吗!死了还要祸害!”
骷髅头不依不饶,它桀桀大笑:“我的身体就在你身上,你个贱人,别想摆脱我……”
鸦儿害怕得要失心疯了。她在地下爬,骷髅头不肯松手,她便也在地下爬,拖行出长长的血痕。
她伸手抱住了郑徽的脚。
“求求你,家主,求求你救救我。”
她哭叫:“我听了你的话,才,才勾引他的……我完成了你的任务,他被我迷倒了,我,我亲手杀了他……”
郑裕在旁边听着,血色尽褪。他颤声道:“母,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郑徽不耐烦,低着头,问鸦儿:
“你不是很爱他吗?宁可私奔也要这么个男人。”
她冷笑,一脚踩到骷髅头上,用脚缓缓碾压:
“我不知道他怎么给你灌迷魂汤了。至于杀了他,是你自己干的。现在倒来攀咬。”
骷髅头松开鸦儿,张口狠狠咬她的脚,恨恨道:“毒妇!毒妇!”
鸦儿仍在原地。
她用手抱住骷髅头,脸上全是泪水,神情似哭似笑:
“当年我是小姐的陪嫁婢女,你当时说,说我跟了你我就是夫人,还给我小姐都没有的法术秘籍,说叫我杀了她。”
“我被你迷惑了心智,我以为遇到了爱我的男子,可是!”她忽然激动起来,用手拼命地拍打骷髅的脸:
“我发现你对每个婢女都做这一套!用同样的甜言蜜语!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郑徽一时挣不开这骷髅头,偏偏鸦儿紧抱着不放,腿上挂着一串人,格外狼狈,忙号令黑衣人帮她挣开。
鸦儿的神情又转为爱怜。她轻轻抚摩着骷髅头无肉的头颅,道:
“那时候你那么英俊,能让大小姐对你一见钟情。你对着我说最爱我的时候,我多么想永远和你在一块啊!”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不要一直见不到你。我要血肉紧紧长在一起。这样,我去哪,你就去哪。我们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