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特护床呢?"

    护士站没人抬头。

    我敲了敲台面。

    值班护士翻了一下本子,头也没抬:"宋玉兰是吧?转普通病房了,三楼308。"

    "谁批准转的?我昨天来的时候还在特护。"

    她终于看了我一眼,表情说不上什么态度。

    "方院长亲自批的,家属找院长确认吧。"

    我没去三楼。

    我直接走向特护区。

    走廊尽头那间单人病房,门虚掩着,飘出淡淡的百合花香。

    推开门。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鹅黄丝质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面色红润。

    顾明轩坐在床边削苹果。

    苹果皮落进垃圾桶,卷成一条完整的长条。

    他看见我,手顿了一下。

    "若晚,你来了。"

    我看了看床头卡。

    名字已经换了,"李雪"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我妈的名字被划掉了,一道横杠,简单粗暴。

    "她是谁?"

    我问的不是他。我问的是这件事。

    顾明轩放下水果刀,站起来。

    "李雪,我之前提过。她身体不太好,需要特护。"

    我当然知道李雪是谁。

    他大学时的初恋。

    毕业后分了手,他喝多了偶尔会念叨那个名字。

    我没在意过。

    "我妈等了三个月。"

    "我知道。"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李雪的情况比较急。方院长也觉得先安排她住进来比较合适。"

    "比较急。"我重复了这三个字。

    "她脸色红润,你在给她削苹果。哪里急?"

    他没接话。

    我妈叫宋玉兰,今年五十八岁,心脏瓣膜病,重度。

    仁和医院的特护病房一共十二张床。

    排队的人差不多五十个。

    三个月前我们排上号的时候,方院长笑着拍胸脯:"楚女士放心,您母亲的床位板上钉钉,下周就能住进去。"

    一周后,我妈住进了特护七号床。

    那天她特别高兴,说病房的窗户朝南,阳光好。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跟我说:"若晚,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这个病房倒是不错。"

    我笑着说等她好了,带她去更好的地方。

    她摆摆手:"不用,这儿就行。"

    特护病房能用进口的心脏特效药。

    那批药全国只有几家医院有,仁和是其中一家。

    方院长特意跟我保证过:"您母亲的用药绝对不会断。"

    那是十二天前的事。

    十二天里,我妈的病情稳住了。

    医生说再用两个疗程,就能考虑手术。

    十二天后,我出差三天回来,我妈不再特护了。

    她被塞到三楼一间六人间里,窗户朝北,没有阳光。

    隔壁床的大爷整夜咳嗽,我妈说她三天没合过眼。

    她的进口药也停了。

    "护士说药调配出了问题,暂时用国产替代。"我妈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她不想让我担心。

    但我看见她指尖泛着青色,嘴唇干裂,每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喘。

    "妈,你等我。"

    我从三楼出来,坐电梯上五楼特护区。

    床头卡上的名字已经不是我妈了。

    是李雪。

    顾明轩在旁边削苹果。

    我问他为什么。

    "方院长觉得她的情况更紧急。"

    "方院长?"

    "对,方院长。"他看了我一眼,"若晚,我要是你,不要把这事闹大。"

    "闹大了,对你妈也不好。以后还要在这儿治病。"

    我看着他。

    结婚五年,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像在教训一个不识趣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