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深圳之后的第一个周末,方琳约我去爬了一次莲花山。

    到山顶的时候天刚擦黑,整个深圳的灯光铺开来,像一块巨大的芯片。

    方琳坐在台阶上喘气。

    "老苏,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跟你老公——前夫?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还没正式离。快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签了婚内财产协议。如果离,各退各的。我不要他的,他也拿不到我的。"

    方琳点了点头。

    "那你手里有多少家底?"

    我看了她一眼。

    "问这个干嘛?"

    "我帮你算啊。"她嘿嘿一笑。"你现在年薪多少+手里的存款+副总裁的期权,如果你想在深圳买一套房定下来,够不够?"

    我想了想。

    年薪六十五万加分红,上任副总裁之后涨到了八十万加股权激励。

    银行里的76万定期再过两年到期,加利息大概八十万出头。

    这一年的零散存款加起来也有十几万。

    "够了。"

    方琳拍了一下大腿。

    "那就对了!老苏,你一个人能挣能攒,团队越做越大,副总裁才三十岁,深圳有的是好房子等着你挑。你还犹豫什么呢?"

    我没说话,看着远处的灯光。

    她说得对。

    我犹豫什么呢。

    下山的路上,手机响了。

    我爸。

    "闺女,你妈说你升副总裁了?"

    "嗯。"

    "好好干。我和你妈都替你高兴。"

    "嗯。"

    "还有,你妈让我问你,需不需要爸这边出点钱,帮你在深圳付个首付?"

    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不用,爸。我手里有钱,够了。"

    "那行。缺了别扛着,跟家里说。"

    "好。"

    挂了电话,方琳在旁边递了一瓶水。

    "老苏,你哭了?"

    "没有。风太大了。"

    第二周,陆家的事以一种我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收了场。

    沈可发来消息。

    "陆建民查实了刘桂兰瞒着他抵押房产的事,两人正式闹离婚了。刘桂兰搬回了她娘家。"

    "那陆浩天呢?"

    "浩天的三家门店全部转让了。汇川资本清算完毕,周子轩跑路了,据说去了外地。陆浩天现在欠着一堆供应商的钱,对外已经不接电话了。"

    "陆婉如?"

    "工作室关了。陆浩天那二十二万投资打了水漂,她自己垫的六万也收不回来。蒋锐那边彻底划了句号,据说蒋家已经不让他们接触了。"

    "承轩呢?"

    "承轩……他前两天辞了职,说要回老家待一阵。他在上海的那套老两室挂出来了,准备卖。"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翻。

    半年前那个在客厅里为45万拉锯的家,散了。

    刘桂兰的精明算计,最后把自己的婚姻搭了进去。

    陆浩天的融资骗局,最后把全家的房子搭了进去。

    陆婉如的假怀孕,最后把仅有的未婚夫搭了进去。

    没有人被抓,没有人蹲监狱。

    就是散了。

    像一颗生了蛀的牙,从里面烂空了,轻轻一碰就碎了。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

    这些事情,跟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