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不在,刘总的脸色铁青。他想发火,但不知道冲谁发。

    冲销售经理?人家说得有理有据,白纸黑字,都是按合同来的。冲苏瑶?苏瑶今天请假了。

    冲我?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他自己的决策脱不了干系,他能冲我吗?

    他不能。

    所以这口气,他只能咽回去。

    我站起来,看着那个销售经理。

    “张经理,设备铭牌上的K字头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只是我们内部的产品编号,不代表任何意义。”

    “是吗?”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华南机械去年的产品目录,K字头在这个目录里写得很清楚,‘库存翻新机,按需定制’。

    要不要我转发给刘总看看?”

    销售经理的脸彻底变了。

    “秦总,这个事情……”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合同纠纷的事情让法务去谈。今天是周一,我们公司还有别的会。”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刘总办公室。

    身后传来销售经理急促的声音:“刘总,这个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

    我没回头。

    当天下午,苏瑶的消息在公司里传开了。有人说她跳槽了,说华南机械的竞争对手早就来挖她了,带着“成功压价180万”的战绩,跳去了一家中型企业做采购主管。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跟老周在茶水间倒咖啡。

    老周说:“她倒跑得快,丢下这么个烂摊子。”

    我没接话,端着咖啡回了工位。

    刚坐下,刘总的电话就来了。

    “秦思,来一下。”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刘总比三天前憔悴了不少,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科锐精工那边的合同,你还记得吗?”

    “记得。380万,含全保。”

    “还能签吗?”

    我看着刘总,看着他满脸的疲惫和无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刘总,”我说,

    “科锐精工上周刚签了华东区的大单,产能排到明年二季度。

    现在想签,价格已经不是380万了。”

    刘总的肩膀明显塌了一下。

    “……多少?”

    “430万。”

    这是市场价,没有一分钱的水分,也没有一分钱的交情。

    因为交情这个东西,三个月前他亲手砍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而且交期至少延后四个月。这四个月里,老设备能不能撑住,我不知道。”

    刘总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话:“秦思,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总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说了四个字。

    “有,但贵。”

    说完我站起来,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走廊尽头,老周站在那儿,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他看着我,低声说:“秦思,真要帮他?”

    我笑了一下,反问他:“周哥,你觉得我是在帮他吗?”

    老周愣住了。

    我没等他回答,推门进了会议室。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秦总,上次聊的那个供应链咨询公司的事,我这边投资款已经到位了。就差你点头。”

    我看了一眼,回了一条。

    “再给我一周。”

    一周之后,刘总会发现,380万的设备没了,430万的设备他签不起。

    老设备撑不了四个月,新设备迟迟到不了位,订单交期一批接一批地延误。

    到了那个时候,他会发现,整个华南区,能解决这个烂摊子的人,只有我。

    而我的咨询费,是按小时收的。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上社交媒体的后台。

    那篇文章还在草稿箱里,标题旁边标着一个红色的“待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