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正对着相模湾的温泉酒店是我期待许久的休假圣地。
我包下了这家酒店向来一间难求的所有海景套房,天然露天温泉就建在面朝大海的和风木质露台上,如果是夏日祭的那几天,这里更是观赏海上花火的绝佳位置。
在等待着我的九条先生、五条学长和他女朋友,还有另外两个正在紧赶慢赶的虎杖和东堂的时候,我先替大家办理了入住手续。
在听说这家酒店里还有着无限酒水和小食,可以自选电影观看,同样面朝大海的贵宾酒廊休息室后,几个兴奋不已的高中生和酒鬼成年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就去这个贵宾休息室等五条和你男朋友好了!”歌姬一手揽住我,一手揽住硝子,就这样大喇喇做了决定:“等下直接让迟到的那几个上来找我们。”
玻璃自动门向两侧缓缓滑开,Club Lounge里空无一人。
精力旺盛的高中生们已经‘哇啊啊啊’地叫着冲出去拍照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落地窗,窗外就是浸染着金箔般阳光的海平面。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大海从窗外为伊始点,朝着天际线的尽头蔓延铺展。
一只不知道是不是海鸥的鸟扑棱棱的飞过窗前,转瞬又消失在海天之间。
“这种布艺沙发真的好舒服啊~~”钉崎一个健步抢先占据了最靠近窗边的那组布艺沙发,熊猫正试图教唆着狗卷把钉崎从沙发上拽下来。
冥冥带着她的弟弟穿梭在另一侧的书架区,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书籍:“这本好像是谷崎润一郎的原版手写信笺,啧,能卖不少钱吧?”
硝子从开放式酒水吧台倒了一杯山崎18给我和歌姬,自己倒是喝起了酒店特产的热海生啤。
深沉看着我的硝子明显想说些什么,却被那头元气满满的钉崎打断了。
“雪绪前辈!和我们讲讲你新交的男朋友吧~~”
精力旺盛的高中生们已经把原本间隔着宽敞距离的几个布艺沙发全部拼在了一起。
钉崎一边一点不留情面的把熊猫踹在了地上,一边把靠海的窗边黄金位置留给了我,兴致勃勃地喊着我的名字。
“听歌姬老师说,雪绪前辈的男朋友和五条先生的姓氏就差一个字……真的有那么像吗、?所以,是怎么认识的呀。”三轮霞乖乖巧巧的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星星眼看着我问道。
“鲑鱼!”竟然连狗卷同学都八卦的凑起了热闹。
我被歌姬连拉带拽带去了给我预留的那个位置,盯着万众瞩目的目光,被按着肩膀坐了下来。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休息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乎是所有人都眼神热切(八卦)地盯着我——除了伊地知和乙骨忧太。
伊地知先生不知道为何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乙骨君用着比以往都要端庄的坐姿坐得笔直,那杯热茶一直被他握在手心里,看起来都不冒热气了他还没喝一口。
我有些难为情的把酒一饮而尽,试图用喝酒来延缓尴尬。
“敢做也要敢当啊雪绪,”硝子似笑非笑的递给我一支烟:“不就是第一次见面就睡了吗,这有什么。”
……不愧是家入硝子。
一句话就引爆了在场众人。
“哦哦哦哦什么???这么劲爆的吗??这就是成年人爱情吗?”熊猫一边兴奋地叫着一边开始晃身边乙骨忧太的肩膀:“忧太你给点反应啊!这么刺激的消息你怎么一脸生无可恋啊!”
“不过说起来,我也很好奇,雪绪喜欢五条了这么多年,”冥冥微微歪头,玩着自己的头发微微笑着看向我:“这位九条先生难道比五条那个家伙还要神奇,才能把我们千金大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听说连着请假了,不止一个月?”
“我听到的版本是这是一个长得巨巨巨像五条老师的小白脸,雪绪前辈为他一掷千金,是不是还准备空运一辆定制精装兰博基尼过来!”钉崎双眼冒光地接话。
我叹气,接过来硝子的打火机,咬着烟的一头,试图含含糊糊地蒙混过关:“其实也就是普通包养关系啦……”
“果然是个小白脸!”熊猫倒吸一口冷气:“说起来,忧太你不是见过雪绪前辈的男朋友吗?回来之后一提到他就魂不守舍的样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我眼看着火力又转到了乙骨君那边,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乙骨君又将求救的视线投到了我的身上,而热切吃瓜的众人再一次顺着乙骨忧太的视线重新看向了我。
“一看就是很般配的一对,雪绪前辈和那位……九条先生。”乙骨君艰难又认真地说着:“我相信老师他一定也是这么觉得。”
“所以五条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迟到就算了电话也不接,人呢人呢??”歌姬不满地大声嚷嚷。
“不会是因为今天要见到雪绪前辈和她的男朋友,所以真的刻意花时间拾掇了一下自己,为了不落下风吧……”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喃喃,不知道脑海里想到了什么画面,眉梢开始抽动。
“所以,那家伙,雪绪前辈的男朋友,有照片吗?”禅院真希开口。
“是什么星座?什么MBTI?今年多大了?做什么的?”西宫桃一边嚼吧着蔓越莓曲奇一边兴冲冲的加入八卦大军。
“啊啊啊说起来他知道你喜欢五条老师吗?你们两个不会经常因为五条老师吵架吧??”钉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巴掌拍了拍坐在她旁边的熊猫的大腿,熊猫差点跳起来掀翻了茶几。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久没有参与过这样人多的场合,七嘴八舌的‘炮火’统统轰炸着我,还是因为九条先生已经离开我身边太久。
其实也没有多久,甚至还不到半个小时,可我已经开始抓心挠肺地想念他。
我想我的确是有一些失落的,没有想到五条学长也迟到了,失去了和他单独告别的机会的我,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但是那种失落的心情已经被想念着离开我身边甚至还不到半个小时的九条先生取而代之。
我能感觉到,清晰地感觉到——
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凉凉的手紧紧地攥住,遏制着我的心跳,我的脉搏,我血液的流淌,是那样一种难以言喻而无法忍受的疼痛,当九条先生离开我的身边。
于是我开始说话,滔滔不绝地说话,试图用着言语来转移这样的疼痛,这样不讲道理的海潮般淹没我的对他的想念。
“他也是射手座,和五条学长一样大,也是89年的,MBTI的话,我们一起测了好几次他都是ENTP,我是INFJ诶??说起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一直以为自己是P人呢……”
从吧台那边一点也不客气的直接开了一瓶气泡香槟的歌姬一边给我倒满了酒,一边忍不住插话道:“纳尼?你居然是J人??不过这两个MBTI好像是很配来着??INFJ真的很难搞啊雪绪,看不出来啊你——”
“细讲一下包养的过程吧雪绪前辈~雪绪姐姐~”钉崎抱住我的胳膊展开撒娇攻势。
包养的过程吗?
“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就是看到什么好看的走秀款就会给他买下来,百达翡丽、江诗丹顿和劳力士的手表我给他买了——我想想,反正看见好看的都给他买下来了。还有几家他喜欢的甜品店的股权……”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百达翡丽??江诗丹顿??股权??”这下连我一直在看戏的辅助监督都说话了。
“最后这个还没有和他说啦,准备在他生日当天送给他的。因为实在不知道送他什么好了。”我笑着,将快要燃到尽头的Seven Stars抖了抖烟灰,深深的吸了一口戒掉许久的烟,任由尼古丁侵蚀着我的喉管和肺叶,似乎这样就能短暂的麻痹我对九条先生的生理性想念。
“这个小白脸也太好运气了吧!!”钉崎忿忿的一拳锤在桌子上:“已经完全靠着前辈完成了阶级飞升啊!”
“等一下米娜桑一定要对这位小白脸先生进行严肃且严厉的拷问,绝对不能让我女神被骗了感情和金钱!”熊猫也跟着愤愤不平地大声开口。
“我赞同。现在诡计多端的男人太多了。”禅院真希推了推眼镜,一旁的狗卷棘不住地点头。
“那个,米娜桑……”
乙骨同学听起来格外虚弱的声音被另一旁言辞义正帮腔的三轮霞压了过去:“等下五条老师到的时候,肯定也会看不下去的吧!我们可以拜托五条老师来审讯这个小白脸!”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眼罩笨蛋做这种事情最得心应手了。”禅院真希第一个附和。
乙骨君默默地捂住脸,低下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啦,乙骨同学,你看起来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关切地问他。
“不,没有,我只是……”乙骨君开口的每一个字都显得虚弱极了,仿佛在经历着格外难以忍受的煎熬。
他酝酿许久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低头看了一眼震动手机的硝子忽然淡然地开口了:“诸位,五条说他已经到了楼下了。”
“快让他上来啊!”歌姬给我满上了空了的酒杯,顺手也给自己斟满了一杯:“他那个女人呢?说起来米娜桑也别光集火雪绪包养的这个小白脸啊,五条那家伙的女人,也得好好审问审问啊,到底是什么人能把我们雪绪比过去啊?!”
硝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起头时语气微妙地看向了我,字字清晰,一字一顿:“他说,他女朋友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那她怎么不上来啊??”歌姬左右环顾了一圈,全都是面熟的脸。
“可能害羞吧。如果真的这么像雪绪的话,说不定也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呢。” 冥冥笑眯眯地说。
我没有说话。
手腕处的血管开始跳动。
不是脉搏。
脉搏当然会跳动。
我真的能看到那处血管,青色的细细的血管随着我每一次颤抖的呼吸开始一跳一跳。
我感觉到某种冰冷的火焰在我的灵魂深处滚动跳跃,冻伤着我,灼伤着我,燃烧的冰,坠落的火焰般的雪,那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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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着我,淹没着我,吞噬着我。
“诶,你上次见五条是什么时候?是很久没见了吧你和他?”歌姬安抚地捏了捏我冰凉凉的手,已经无法分清是休息室里的空调温度调的太低,还是我的情绪在迅速失控。
“从我立下束缚那天,遗忘了他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听见自己仿佛带笑却又无比干涩的声音响起,陌生的简直不像是从我的喉腔里发出来的。
学生们还在七嘴八舌的说些什么——
钉崎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熊猫紧跟着说了些什么,还有三轮霞,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已经迫不及待地守到了门前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但是从某一秒钟开始,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声音都成了嘈杂无序的背景音,世界被我心跳的轰鸣声淹没。
咚!
咚!
咚!
像鼓槌连带着刺耳的嚓音,一下一下敲在我脆弱而不设防的心弦上。
他竟然真的来了……
他的女朋友竟然也真的来了……
可是我还没有想好第一句话要和他说什么。
我还能叫他五条学长吗?
如果我的视线总是习惯性不受控制追随着他而忽略了九条先生怎么办?
我会嫉妒得发狂吗,看见他和那个女人?我会嫉妒得发狂吧。
如果我能忘记他就好了。彻底的,完全的,这样我就不会再因为爱他的心情而如此饱受折磨、自我内耗着痛苦——
等等,这不就是我最初决定遗忘他、立下了束缚的原因吗?
他为什么又要让我想起来,让我想起来他的身影,他的名字,有关他的一切过去,当我已经拥有了爱我的我也爱的九条先生的时候?
在他进来的前一分钟,我罕见的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强烈而陌生的心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该怎么描述,对于他我总是词穷。
但是如果一定要去定义……
我想,这一刻的心情,是爱与恨共存。
在这一刻,在这一秒钟,我忽然明晰,爱的反面从来不是恨,当爱意抵达最顶点的那一瞬间,恨意也会一同涌现,就像光倾斜而下时无法剥离的影子。
玻璃感应门缓缓朝两边滑开。
在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像一根拉紧到极致就快要崩断的弓弦,在断裂前的那一秒钟——啪得松了力气,盖过了全世界噪音的心跳的嗡鸣回到了阈值的起始点。
在其他所有人还来不及开口以前,我已经弹跳起步,像离弦的箭嗖得蹿到了九条先生的面前,扑进了他的怀里,众目睽睽之下。
“你终于来啦,”我听见自己说,在和他分离的第四十四分钟,声音染上了不受控制的哭腔,仿佛只是在撒娇,只有我自己能感受到那声痛苦的扭曲的泣音,被我用力的咽了下去,艰难的,像是那一团看不见的燃烧的冰块,顺着喉管硬生生吞了下去。
我还是忍不住朝他空无一人的身后看了一眼。
“五条学长呢?他没有和你一台电梯一起上来吗?”
然后我听见了身后谁失手不小心摔碎了酒杯。
“我的天呐……”歌姬失声叫出了声。
我以为她只是受不了我和九条先生黏腻腻的相处模式,拉着他的手朝着不知何故面色震惊而僵硬的众人说:“这位就是九条先生~是不是和五条学长很像?”
没有人说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说话。
连向来喜欢起哄的熊猫都沉默着看着我,想要站起来,却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歌姬竟然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直死死地盯着九条先生。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喊出一个名字,最后只是攥紧了酒瓶,索性仰起头直接对瓶吹。
硝子也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九条先生,又看了一眼我,面无表情地点燃了一支烟,转过头看向了窗外的海与天。
九条先生竟然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没有看任何其他人,只是低头看着我,似乎在等待着我开口。
握着的我的那只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是错觉吗?
为什么我会感觉到他覆盖我指节的手指在颤抖?
也许不是他的手在颤抖,是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们说话呀,打个招呼呀,”我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扬起一抹不知所措的笑:“对了,五条学长呢?不是说五条学长快到了吗?怎么我男朋友都到了,学长他还没有到啊?”
“雪绪前辈……”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向我的乙骨忧太终于抬起了头,叫出了我的名字。
他下定决心似乎终于准备说出口的后半句被再一次开合的玻璃门和感应器的那一声‘叮咚’打断了。
气喘吁吁的虎杖同学和东堂葵终于姗姗来迟。
“五条老师!!”虎杖同学神采奕奕地喊出了声,对着九条先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