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抬头看向天幕,开始思量那人有鬼到底是谁,从周瑾到胡维,再到李大将军,心中一一都考量个遍。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哪个人有问题。

    天幕还在继续。

    【当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慌了。这个一向精明的谋士为何会慌张?】

    裴璟听到谋士二字,直接锁定了范围,虽然一路造反过来,他将天下英才都收入囊中,但论功行赏,能做到开国功臣的谋士,也就只有周瑾和胡维二人罢了。

    而门口的周瑾和胡维皆是汗毛直立。这神女就差指名道姓了。

    周瑾神情镇定自若,他一路追随盛祖,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盛祖之事,以前如此,未来亦是如此。

    胡维冷笑一声,低声道:“这神女胡言乱语,只会妄言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他自持深得帝心,对神女之言不屑一顾。

    【这人慌张的原因是查出问题的人是皇后,如果是御史和刑部,他还可以凭借自己的口才隐瞒和周旋过去,谁让他自称是口才第一的谋士。】

    口才?

    裴璟想了想,门外那两个谋士都口才过人,仅凭那口才还真猜不出来。

    周瑾和胡维相互对视一眼,平日里论起口才,他们二人之间都不相让,然而眼下心中却各自推脱,皆是暗暗将此事往旁人身上揣度。

    【于是他在府里关起门来想了整整一夜。最后他选择去找盛祖。《大盛史》里面记载他进殿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入见上,伏地涕泣,不能自胜。”】

    【他趴在地上哭,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盛祖被他哭懵了,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自己的案子,先说了一段话。《大盛书》记了这段原话。】

    “臣起自草莽,从陛下于行伍。此身所余皆陛下所赐,岂敢自爱?臣死不足惜,独惜陛下家法为臣所坏。”

    【翻译过来就是,臣是从草莽中跟着陛下从军队里一路打出来的。这条命剩下的都是陛下赏的,怎么敢自己爱惜?臣死不足惜,只是替陛下惋惜,陛下的家法要因为臣这件事被破坏了。】

    【然后他开始切入正题。《大盛书》记了他接下来的话。】

    “今陛下使中宫钩校有司,臣恐自此以后,外臣人人自危。且宫闱与外朝交通,非国家之利。”

    【翻译:现在陛下让中宫的人来审查朝廷部门,臣怕从今以后,外朝的大臣们人人自危。而且中宫跟外朝之间互相通气,这不利于国家。】

    天幕下,有聪明人已经明白那谋士的用意,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色,却都缄默不言。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他打出一张牌:中宫干政。这四个字,是中国古代政治中最敏感的红线之一。多少皇后倒在这四个字上。】

    【他的逻辑非常清晰,把一个具体的贪腐案件,偷换概念成了“中宫越权干预外朝”的事情。】

    【他意思是,不是我在贪,是中宫在越界。你们今天查我,明天中宫就能查所有人。我不是在为自己辩护,我是在替整个外朝大臣发声。】

    【他这句话说的很有水平,不愧是能追随盛祖打天下的谋士,很会挑拨帝后之间的关系了。】

    【但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因为他低估了帝后之间的感情,盛祖面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是怎么样的态度?盛史里有记载。】

    “上默然,目之而已。”

    “上曰:卿言中宫干政,朕不敢苟同。皇后佐朕理家,非干政也。”

    【此人一夜想出的法子就这样被盛祖轻轻掀过了,这还没完。盛祖紧跟着说了一句,这才是真正让他万念俱灰的话。《大盛书》记录这句话。】

    “即皇后不言,朕亦将察卿。”

    【翻译:就算皇后不告诉我,我自己迟早也会查到你。】

    【盛祖这句话彻底封死了最后的退路。他本来是想把案子定性为“皇后针对我”,把水搅浑,让盛祖觉得这是后宫跟外朝之间的权力斗争。】

    【结果盛祖用一句话把这潭浑水澄清了,案子是案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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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是皇后。没有皇后,我也照样查你。你以前没被查,是因为还没查到你。现在查到了,你认不认?】

    天幕之下,人声悄然静了片刻,众人听罢,内心不由感慨帝后夫妻情深义重,有几个多情的,竟隐隐动容。

    只有胡维和周瑾,此刻各自心中悬着一块石头,只等那名字落地。

    【讲到这里,就不卖关子了,他便是人称“独眼龙”胡维!因为独眼这个特征,再加上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敢明目张胆挑拨帝后关系的人,此人在现在的电视剧中一直是奸臣的形象……】

    胡维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散。这神女不仅将他未来的蠢事昭然揭出,竟还要让他遗臭万年?

    裴璟听见是胡维,心中倒有几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滋味。

    胡维此人,向来喜欢擅自做主,若真如天幕所说,的确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昨夜李大将军亲自来见,将胡维在贾府的一言一举细细禀告。

    裴璟当时心中便已觉不妥,胡维此番登门,借着自己称呼林妹妹一事旁敲侧击,岂不是向那府里暗示黛玉极有可能便是未来的贞贤皇后?

    若只是走漏了消息也就罢了,然而眼下北漠细作正在暗中追寻贞贤皇后的下落,胡维此举过于着急,无异于将黛玉往危险之中推了一把。

    那时裴璟听完禀报,沉默片刻,随即又添了数倍人手,悄悄布置在大观园四周。

    此刻裴璟思量已定,命胡维进来。

    胡维跨进门槛,只见堂上灯烛映得人影幢幢,他腿上一软,扑通跪倒,颤声道:“未来之事,臣不会做,更不敢做!”

    裴璟望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谋士,一时心中竟有几分于心不忍,正欲开口,天幕忽又亮起,打断了这一室的沉默。

    【盛祖命刑部、都察院联合清查胡维账目,同时派人暗中保护皇后。最终查实侵盗军粮、虚报运费、收受回扣各项罪名。胡维被革职下狱,追赃论罪。但事情到这儿还没完,因为他与北漠早有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