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傲慢与偏见]镜中的格蕾丝 > 30.身世秘密
    德比郡的夏天依旧以它特有的从容与美丽独自流淌。

    格蕾丝留在了彭伯利,成为乔治安娜最亲密的同伴。两个惺惺相惜的女孩在没有长辈约束,也没有社交纷扰的庄园里,迅速建立起深厚的情谊。

    她们会一起在晨光微露时分去玫瑰园插花,在午后阳光炽热时躲在阴凉的画室里临摹作品,或者在夕阳西下时并肩坐在钢琴前,四手联弹一首欢快的乐章。

    庄园里的仆人们,尤其是雷诺兹太太,将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里。她见识过无数试图讨好达西先生的小姐,却从未有一人能像眼前这位格蕾丝小姐一样,拥有一颗纯粹、善良且包容的心。

    然而,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格蕾丝的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经受着煎熬。她始终牵挂着远方遭受磨难的家。

    为了转移格蕾丝那偶尔流露出的忧郁,乔治安娜可谓是用尽了心思。她带格蕾丝走遍了彭伯利的每一个花园和房间,甚至在某一天清晨,神秘兮兮地牵着格蕾丝的手,将她领进了达西先生的私人书房。

    “哥哥平时极少让人进他的书房。但他在临走前特意吩咐过雷诺兹太太,庄园里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对你敞开。他希望你能像待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乔治安娜压低了声音,像个分享秘密的孩子。

    格蕾丝刚迈进书房,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高耸至天花板的胡桃木书架环绕着四周的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成千上万册装帧精美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牛皮与干薄荷混合而成的醇厚香气。

    房间的南面,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窗,窗前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坐在这里,只要一抬头,便能将远处幽深苍翠的山峦尽收眼底。

    从那以后,这间书房便成了她们两人最钟爱的消遣之地。乔治安娜喜欢坐在壁炉旁的软榻上阅读莎士比亚的诗集,而格蕾丝则常常坐在书桌前随意翻阅一些游记,或是借用达西先生的羽毛笔写信。

    就在一个阳光耀眼的午后,乔治安娜想要寻找一本特定的植物图鉴,暂时离开了书房去询问雷诺兹太太。

    格蕾丝独自坐在书桌前,准备给伊丽莎白写信问候。她试图打开书桌右侧那个平时用来存放空白信纸的抽屉。

    只是那个抽屉卡住了。她稍稍用了一些力气向外一拉——

    啪嗒一声,一摞空白信纸滑落在地。伴随着信纸一起掉落的,还有一个深棕色牛皮夹,其中的纸张散落出来。

    格蕾丝本无意窥探主人的隐私,正打算将文件夹原封不动地装好放回去。可指尖刚触碰到纸页边缘,一行加粗的标题便骤然映入眼帘。

    “关于爱尔兰凯利家族产业的调查与援助密件”

    爱尔兰?凯利?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冥冥之中的预感充斥着她的脑海。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将文件夹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书桌上。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夹在文件最上方的素描。画中正是她此前交予达西先生的那条家族项链,一旁还绘有凯利家族的家徽。作画者细细圈出二者同源的纹样,附注文字写道:“项链饰纹为恩菲尔德神兽,是凯利家族世代相传的纹章。经比对,二者之间唯有造型样式略有差异。”

    紧压在鉴定书下的,是一张水彩小画像。画像上的女子有着一头柔顺的红金色长发,水绿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那正是她自己!

    画像的背面用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一行字:“菲欧娜·凯利小姐(Fiona Kelly),爱尔兰凯利家族之女。”

    格蕾丝跌坐在宽大的椅子里,震惊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这具被她占据了多时的身体并不是什么无根无底的孤儿,她有着自己的名字,还有着远在爱尔兰的故乡!

    【菲欧娜·凯利,于一年前在前往剑桥郡的途中遭遇意外,下落不明。至于她来到英格兰的原因,依然尚未查清。】

    她继续往下翻阅。看到一份关于凯利家族产业现状的材料,包含着详尽的调查报告、地契副本、账目清单,还有几封私人信件的底稿。

    文件显示,如今执掌凯利家族产业的,是菲欧娜的哥哥——马尔科姆·凯利。这似乎让达西先生在调查之初感到了一丝意外。他在一份报告的边缘写道:

    【马尔科姆·凯利先生作为凯利家族长子及继承人的出现,实属出乎我的意料,此事与我原先所获的信息并不相符。】

    【在查阅凯利家族过往的卷宗时,我遇到了些许阻力。关于这位兄长早年生活的记录、洗礼证明以及部分家族信件,似乎都已经遗失了。如今能找到的所有档案,只留下对他继承权绝对有利的证明。】

    【眼下我无暇深究这背后的原因。无论世事如何更迭,凯利家族产业的核心依然是过去她最珍视的丝织品工坊和纯血马匹培育场。】

    【由于近期的海上封锁和连续两艘货船的沉没,工坊的丝绸货源和供应被迫中断。为了维持工坊的运转,这位哥哥变卖了部分家产,甚至抵押了那座马场。凯利家族似乎已经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除此之外,真正让格蕾丝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是夹在这些报告中间的,几份盖上了“已结清”印章的巨额收据。

    达西先生在一旁批注道:

    【已通过伦敦的代理人,以匿名合伙人的身份垫付了里昂和利物浦方面的货款,保住了马尔科姆·凯利先生在贸易界的信誉。派人秘密赎回了马场的抵押契约。所有的交易必须隐匿我的名字。】

    达西先生什么都知道!他查出了她的身世,甚至在暗中不动声色地替她的家族还清了巨额的债务,保住了这具身体原主最珍视的工坊和马场!

    如果说,之前格蕾丝对达西先生的情感是偏见消除后的改观与爱慕,那么此刻,在看到这些批注和账单后,满心沉重的愧疚感与负罪感已将她彻底吞没。

    昔日在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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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德,她曾出言刻薄,直指他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她狠心回绝他的情意,将他的自尊践踏在脚下。可他从未有过半分怨怼报复,反倒悄然奔走,在暗中为这个连她自己都不甚了解的家乡扫平一切障碍。

    这是一份多么沉重的恩情!沉重到让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力去偿还这巨额债务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格蕾丝姐姐,我找到那本图鉴了!原来雷诺兹太太把它借给园丁去核对花期了……”乔治安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格蕾丝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材料塞回牛皮夹里,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乔治安娜推门进来时,格蕾丝正背对着门,眼睛茫然地盯着窗外,拼命压抑着胸口剧烈的起伏。

    “姐姐,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乔治安娜关切地凑过来。

    “没有,只是……刚才喝茶的时候,不小心呛到了。”格蕾丝转过身,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自从发现这个关于自己身世的惊天秘密之后,整个下午她都变得心事重重。她的思绪全然被文件里的那些内容,还有远在伦敦,正为了贝内特家四处奔波的达西先生占据。

    她现在承受的是双倍的折磨。作为这具名为“菲欧娜·凯利”的躯体,她欠了达西先生一个天大的恩情。而她所珍视的另一重人生,也同样正在分崩离析。

    期间,她终于收到了来自朗博恩的信件。信上的内容让她原本就焦灼不已的心更加跌入谷底。

    “亲爱的格蕾丝,父亲和加德纳舅舅在伦敦找遍了所有的地下赌场和廉价旅馆,却依然没有探听到维克汉姆和莉迪亚的任何下落。父亲因为过度劳累,已经病倒在伦敦的客栈里。母亲整日都在楼上歇斯底里地哭泣。也许明天,左邻右舍就会和我们断绝来往,我们彻底完了……”

    格蕾丝倚靠床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最后无力地瘫坐在地毯上。她再也无法安然地享受彭伯利的宁静了。一到夜晚,当她躺在被褥里,听到窗外的风吹草动,便会惊恐地睁大双眼。

    每当这时,她便起身独自前往书房,一遍又一遍地研读那些卷宗和报告。她的内心早已没有任何旖旎的遐想。儿女情长在厚重如山的恩情面前,显得单薄甚至虚伪。

    她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如今不仅无法为达西先生带来任何助益,反而还可能成为拖累他名声与财产的负担。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异乡人,一个灵魂寄居在他处的幽灵。

    无论是作为爱尔兰濒临破产的凯利家族的女儿,还是作为声名狼藉的贝内特家族的一员,她都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她凭什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这样毫无保留的馈赠?

    偌大的彭伯利庄园里,只有古老的时钟在滴答作响。窗外的夜空深邃得遥不可及,格蕾丝只能将这满腔的愧疚化作虔诚的祈祷,在无边的黑夜中苦苦等待着那个人平安归来。